李世民策马一路疾驰,很快便追上了长孙皇后的马车。
可让城阳和小兕子不解的是,马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马蹄声越发急促,像是要从马车旁径直超过去。
长孙皇后掩嘴一笑,朝外唤了一声:“二郎,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呢?”
李世民无奈勒住马,侧头看向马车,车帘掀开处,长孙皇后正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李世民干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观音婢,你也在呢!”
当初他可是拍着胸脯跟观音婢保证,打死都不去武功县!
结果如今和发妻撞了个正着,这脸都快打肿了!
长孙皇后憋着笑,朝他招手:“二郎,骑马多热呀,还是坐马车舒服,快上来吧!”
城阳也探出半个身子:“是啊阿耶,快上来!车里凉快着呢!”
李世民犹豫了不到一息,便翻身下马,上了马车。
长孙皇后倒了杯凉茶递给他。
李世民此时渴得嗓子冒烟,接过茶便一饮而尽。
他一抬眼,便对上了长孙皇后那双水汪汪的凤眸。
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笑,笑得他浑身不自在。
李世民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正色道:
“观音婢,最近政事繁忙,朕感觉腰有些酸,想去找孙神医瞧瞧,正好你们也在路上,便顺道一起了!”
长孙皇后故作“恍然”:“原来如此!确实得找孙神医好好看看,龙体要紧!”
城阳也是一脸认真地附和:“阿耶可得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了!”
李世民心头暗松,朝小兕子张开了双臂:“兕子,过来让阿耶抱抱!”
小兕子歪头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阿耶,你身上好臭!系子不要阿耶抱!”
李世民:“……”
骄阳似火,他纵马疾驰,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长孙皇后见状,连忙轻斥道:“兕子!不得无礼!”
小兕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李世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兕子真乖!”
小兕子嫌弃地用袖子使劲擦脸上的口水,嘟囔道:“阿耶嘴臭臭……”
李世民:“……”
城阳扭头看向窗外,恍若未闻。
长孙皇后偏过头,以袖抵唇。
因长孙皇后身子弱、小兕子年幼,马车行得并不快。
直到日渐西斜,马车才进入了武功县地界。
武功县收费站拉着一道醒目的大红条幅,上书:
“武功县欢迎您!年满六十的老人,凭路引可免费领取一斤雪花糖、半斤精盐,还有一板鸡蛋!六岁以下小孩可免费领取一份云朵糖!”
李世民侧头往收费站旁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边上一字排开十几个领取点,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全是白发苍苍的老翁老妪,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儿孙搀着,虽然人多,但队伍却秩序井然。
每个老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喜气洋洋,完全没有半点儿不耐烦的样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领到了一板鸡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乐得合不拢嘴,朝旁边的人炫耀:
“你看你看,这鸡蛋好大个!比我家里养的鸡下的还大!”
旁边一个老汉提着雪花糖和精盐,笑呵呵道:
“我家那口子念叨了半年的精盐终于领到了,魏县令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啊!”
另一边,大人们牵着小孩领取云朵糖。
孩子们拿着那蓬松如云的糖,一蹦一跳,笑得见牙不见眼。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凤眸微动,感叹道:“无羡这孩子,真是把尊老爱幼贯彻始终了!”
李世民没想到区区一板鸡蛋而已,竟能让这么多老人不远百里来武功县领取!
“阿娘!系子也想要云朵糖!”小兕子指着那云朵糖的领取点,一脸兴奋道。
城阳刚想抱着小兕子下车去领取,却被李世民抢先一步。
作为宠女狂魔的李世民又岂会放过舔爱女的机会?
他抱起小兕子便跳下了马车,大步朝云朵糖的领取点走去。
李世民抱着小兕子排进了队伍里,这一排便是两刻钟。
日头虽已偏西,暑气却还没散,他额头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幞头都被浸湿了。
可他怀里的小兕子却一点也不嫌热,趴在他肩上东张西望。
终于轮到他们了,领取点的妇人看到李世民怀里的小女娃,笑盈盈地递了一串云朵糖过来:“小娘子,给你!”
小兕子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蓬松的糖在嘴里化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阿耶!好甜!比饴糖还甜!”
李世民看着爱女兴奋的模样,心头的不耐烦瞬间消散一空。
抱着小兕子回了马车,交了过路费,车队继续前行。
越靠近武功县县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越是震惊。
官道两旁全是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有的帐篷前还支着锅灶,炊烟袅袅!
有的帐篷前挂着灯笼,已经提前点亮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帐篷间穿梭往来,热闹得像个露天市集。
李世民当时听张阿难说武功县人太多,客栈都住不下,只能在城外搭棚露宿,他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方知所言非虚。
长孙皇后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帐篷,惊叹道:“这怕是不下万人……无羡这孩子,还真是大手笔啊!”
李世民不以为然:“不过是一时新奇罢了,过两日热度一退,人就散了!”
话虽这么说,李世民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么多人在城外露宿,那城里的客栈肯定早就满了。
他本想去县城住客栈,现在看来,他怕是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的“好贤婿”借宿了!
武功别墅外。
阎婉跳下马车,转身扶着阎立德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整个人清减了几分,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静与从容!
魏无羡迎了上来,朝二人拱手道:“阎公,阎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阎立德拱了拱手算是回应。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他一个管土木工程和机械制造的,实在是对那蒸汽机好奇得紧。
阎婉朝魏无羡盈盈一礼:“见过魏县令!”
魏无羡还没说话,高阳冲了过来,拉着阎婉便走:“走,我带你去看住处!”
阎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感激、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然后她便收回目光,跟着高阳快步进了别墅。
高阳回头瞥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魏无羡一脸无语。
我看起来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阎立德轻咳了一声。
魏无羡连忙让薛仁贵带阎立德去住处。
父女俩刚走,又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停在了别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