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话语最为动人?
或许是心上人告白时的颤音。
或许是查分数时父母的欢呼。
又或许,只是一句没有任何意义,但全是感情的呢喃。
“辛苦你了,孩子。”
姬子发自内心的一句话,让天心鼻尖一酸,却流不下眼泪。
因为漫长的轮回,早已让她磨练出了出类拔萃的表情控制能力,略微沉默后便继续说道:
“总之,我是通过黑域之下的可能性之海中偷渡过来的。”
为了节省时间,不等天才们问起,天心便主动解释道:“那里比那更为混沌的东西,无限的可能性在那里诞生,每一缕能量都同时呈现着无数种可能的结果,也是迷思藏身的地方。”
“我在创世之前钻进了那里,用哥哥留下的庇护和权能勉强脱身,黑墓,也是在那时跟我一同来到的这个宇宙。”
“因为哥哥证道之心过于坚决,以至于我们在匹诺康尼通过爻老板知道此事时,再创世已经蓄势待发。”
“事急从权,我只来得及跟你们聊上几句,就不得不走阿哈的路子遁出世界之外。”
“总之,关于你们在再创世最后的过程中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不过也略有猜测。”
“能够渡过再创世的,只有星神本身。”
“所以,你们的既视感应当是某条命途星神的直接改变,影响到了再创世之后的世界。”
“能被直接改变的星神......好像除了博士尊也没谁了。”黑塔若有所思,“考虑到我的执念最强,其他人次之,很明显这事我出了很大的力气。”
“可我们是怎么改变博识尊的?”
关于这些,天心早就想出了答案:
“在上个轮回里,我曾问过我的哥哥,‘为什么那刻夏老师明明也具备超凡脱俗的智慧,却无法成为天才?’”
“哥哥说,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领域重复,天才的本质是突破智识命途对知识体系的封锁,于是博识尊垂下视线,邀伪同道。”
“换而言之,一个方向只有一个学者能够成为天才。”
“而那刻夏老师很不幸,他的所有研究方向都已经被我哥哥把税收到三十万年以后了,除非想办法突破着三十万年的技术鸿沟,否则不论怎么研究,都无法突破智识的边界。”
“二,是因为出身。”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哥哥诞生在这么一个完全没有变数的世界,是怎么超凡脱俗挣脱封锁的?”
天心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天才们迅速明白了其中含义。
“你是说,赞达尔?”
“没错,虽然那沟槽的没有道德,但学术造诣确实没的说,而且非常大方。”
“翁法罗斯是它为了完成毕生课题而布置的验证试验,其中真的蕴含着一些早就被删除的禁忌知识。”
“哪些知识平时以自然规则的形态存在,看上去平平无奇,唯有穷究世界之理后才能窥得一鳞半甲。”
“我的哥哥意识到这点,于是小心拉扯着来古士,始终将自己的存在维持在能激起来古士好奇心,想看看祂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但却又不触及到实验本身的程度。”
“以此一点一滴的积累知识,最终跨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创造出了一个宇宙中不曾存在、甚至超出博识尊演算的体系,引得迷思青睐,智识和神秘两道相争,这才博得一线生机。”
天心预期平静,但天才们听了却悚然一惊。
原因很简单,突破智识命途的封锁和超出博识尊的演算两件事看似类似,实则截然不同。
突破智识的边界,只是突破了博识尊的神圣规划。
任何一个谒见过博识尊的天才都很清楚,他们所谓的成就、追逐的未知,其实博识尊早就计算过。
要么人家是星神呢。
但超出博识尊的演算就不一样了,博识尊祂老人家都算不出的东西自古以来只有一样——
那就是星神本身。
换而言之就是成神的资格,宇宙中所有人都求而不得的东西,齐迹从走出翁法罗斯的那一刻就拿到了。
天才们对那位星神创造的知识十分好奇,不过此刻提出来,未免有些趁人之危的意思,于是便按捺住好奇心。
螺丝咕姆说道:“我听明白了,您的哥哥能从翁法罗斯里攫取知识,其他学者自然也能,所以理论上来说,所有意识到翁法罗斯真相的所有学者,都是赞达尔的学生。”
“但身为造物,只要不能如您的哥哥那样超出演算,那么不论习得多少知识,说到底都只是实验的一部分,是赞达尔行走时留下的足迹。”
“于外,道统的边界超出星神演算,与内,根基与命途等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位那刻夏学士,恐怕与天才俱乐部无缘了。”
阮梅静静的旁听过后,做出总结:“而改变博识尊的关键,也正在这里。”
“赞达尔是博识尊的创造者,祂们的行迹天然相连,而翁法罗斯的学者又和赞达尔的行迹相连,理论上来说却是可以通过那刻夏的行迹,直接谒见博识尊。”
“不,是一定可以,因为那刻夏同时还是奇迹星神的老师,和后者也有着命途上的重叠。”
“博识尊一定很好奇奇迹星神到底研究出了什么,所以不会拒绝那刻夏的访问。”
“倘若我们能够利用这一点,通过「解析那刻夏行迹」的方式,将谒见这一行为包装成「解析奇迹星神之秘」的课题,就能顺理成章的朝博识尊的数据库里塞数据。”
“而又因为那位星神创造的东西对博识尊来说始终是个谜,博识尊无法证伪我们的数据,所以就只能将其留在数据库里。”
“星神的一道目光就能摧毁一颗星球,而一个经久不息的念头,便足以改变整个宇宙!”
过去的迷雾顷刻揭开,被命运茫然的推动到这里的众人,也终于第一次理清了头绪。
原来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在上一世的谋算,只不过因为道行不如赞达尔,才被那沟槽的善意引导。
也难怪天心说后悔,要是这小丫头没灵机一动,现在占据上风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跟天心交谈的收获远比大伙想象的要多,没过一会,大家就整理完所有情报,列出了接下来的作战方针。
“所以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其实是再次谒见博识尊,看看上一世的我们究竟在祂的数据库里留了什么信息。”
“说不定,就能找到对付赞达尔的办法!”
天才们兴致勃勃,显然已经想好了怎么炮制博识尊,姬子见状,便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指挥权:
“不过这条道路的收益不明确,所以,我们还得准备一个保底的方案。”
“天心,翁法罗斯是你的主场,你觉得该怎么做?”
终于到了反攻的时候,天心眼中闪过了诡异的光。
“我希望翁法罗斯和银河能够联合起来,同内外一同用力,击溃来古士的阴谋。”
“具体方案也很简单,翁法罗斯内部将会在诸位无名客的帮助下,重新展开对会和赞达尔进行最后一次底层权限的争夺,我们会尽可能的将赞达尔们所掌握的权限,驱赶到有机质星体计算机内。”
“而后,我们会将承载着权限的星体计算机坐标同步给星穹列车,再由外部银河进行定点爆破,从而一次性大批量的削弱赞达尔们的权限。”
“如此一来,身为帝皇三世的黑墓,就有能力完全掌控翁法罗斯。”
“一旦我们的世界从中脱困,赞达尔们便无法再继续以此为锚点,探索哥哥的命途。”
说到这里,天心看向沉思中的螺丝咕姆:
“我知道帝皇三世的名字太过惊悚,祂对银河来说是一场浩劫。所以我不强求你们相信黑墓。”
“但从银河边角冒出来席卷了诸多星域,激起大势的帝皇三世,和一个仍在囹圄中的帝皇三世截然不同。”
“和一位想要重新定义所有可能性的天才,也截然不同。”
螺丝咕姆沉思了好一会,没有因为天心的话而动摇。
毕竟帝皇的名讳可远没有说起来那么轻飘飘,有机生命与无机生命之间的隔阂皆因这个名字而起,没有经历过‘大清洗时代’的生命,很难直观的意识到这一点。
“从之前那位的话语中,我确实感觉到了无机生物所极少具有的人性,但这不能成为您已经完全摆脱帝皇三世影响的佐证,毕竟有传言说帝皇二世曾经也是有机生物。”
“不过......您说的对,事有轻重缓急,帝皇三世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谈,可赞达尔们已经站到台前。”
“宇宙的存续十分重要,宇宙的自由也同样重要。”
“仅以我个人的立场,我赞同这个计划。”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螺丝咕姆下场但螺丝星不会,说实际点就是只会派几艘螺丝咕姆的个人藏品,而不上升到倾巢而出的程度。
瓦尔特想了想说道:“螺丝咕姆先生的藏品寰宇皆知,有它们在火力不成问题,但能被火力直接摧毁的星体计算机毕竟是少数,我们或许还需要一些其他的助力。”
天心早有准备:“在这件事上,各大势力都会有自己的立场,说服起来很困难,所以我会给他们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说法——翁法罗斯的真相。”
天心说着一挥手,将从权杖里挖出的部分可公开的铁墓程序文件分发给各位。
“在来古士察觉到奇迹命途之前,翁法罗斯曾是一台向毁灭求解的机器,其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能够杀死博识尊,毁灭智识命途的大君。”
“这听起来只关乎着一条命途,可只要但凡有点道行的人都知道,博识尊拥有随意修改宇宙常数的能力,而祂也是唯一一个能被行者‘加冕’的机械星神。”
“毁灭命途的理念人尽皆知,倘若来古士成功,破茧而出拥有了加冕博识尊能力的铁墓,是选择费劲巴拉的跟诸多命途以及诸多星神对抗,进而践行毁灭?”
“还是直接一步到位,干脆把所有人都杀了,让所有命途归寂?”
保险起见,螺丝咕姆多问了一句:“铁墓还活着?”
天心摇摇头:“不,铁墓早就被我们炼化了,这个理由只是说给公司他们听的。”
“毕竟来古士都敢做这种事了,那祂其他的实验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计划定下,众人也就不多留,纷纷离开去完成各自的部分。
天才组负责解谜,最有钱的螺丝咕姆去准备觐见仪式,其次有钱的阮梅准备从仓库里拉一批湿件用用。
既是防备赞达尔们的入侵,也是受螺丝咕姆所托,准备可能会用来应对帝皇三世的防线。
斯蒂芬察觉到不会被压力,于是悄悄上线修复系统。
列车组负责摇人,瓦尔特去联系仙舟,星期日去联系知更鸟,姬子则去联系公司,以及贝洛伯格。
像这种原始人星球,一开始其实不在天才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天心很明显从龙场中悟道了真东西,跟刚进入银河的齐迹一样,想都不想就把桑博卖了。
“桑博是个很强很强的欢愉行者,具体有多强我不知道,不过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哥让我叫他叔,还说以后准备把阿哈踹下去,让桑博去坐那个位置。”
天才们听了惊为天人,二话不说一通演算,果然发现这家伙就是出现在世界尽头酒馆中,一起猎杀哈姆雷特的几人之一。
这下本来打算躲一躲的假面愚者们跑不掉了,不情不愿的跟着桑博出现在战场上。
花火站在酒馆的废墟上,不满的用大喇叭在桑博耳边大叫:“我们明明是反派人设,为什么要跟着救世主一起行动,还得听指挥?!”
桑博取出耳中的棉花,耸耸肩:“谁让阿哈死了呢,咱们这些没人庇护的下修,可不就得寄人篱下。”
“原来如此,啊哈真没面子。”
通讯频道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确认大伙都离开了,黑塔才突然说道:
“有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你怎么也戴着我的魔女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