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名扬星海,但在以往的众多旅途中,却极少得到当地文明的优待。
原因有二。
一,究其根本,星穹列车的名声不算好。
虽然经过阿基维利、我见、法尔肯等数代领航员的纠正,星穹列车已经变成了接近于义侠的团体,但混乱时代无名客们闯下的那些篓子抹除不掉。
生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的本能,让力量成为财富、身份、地位之外的第四类隐形阶级。
就连半步圣人的姬子姐都毫不掩饰自己掌控星空的欲望,其他命途行者更不用多说。
在过往的旅途中,无名客们手段与其说是行侠仗义,倒更像是以武犯禁。
这就导致在许多文明的历史记录中,星穹列车的名讳往往和一系列暴力流血事件相关,在很多文明的眼中,他们和那些星际海盗唯一的区别就是:
星际海盗会在抢完后就跑,而他们不会抢,但却会按着别人的头念经,逼迫当地人认同他们的道理。
其二,则是因为星穹列车的特殊性。
星穹列车走哪儿哪儿炸的特殊体质,已经经过了包括仙舟、匹诺康尼,甚至黑塔空间站这些庞大势力的检验。
对于当地人来说,星穹列车的到访往往不代表着另一个庞大势力交好的信号,而是代表着一系列变革的发生。
变革,这个词语其实有些可怕。
不论对于当地人还是执政者来说,世界的变化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星穹列车入境后获得的往往不是欢迎,而是严密的监视,甚至是以驱逐为目的的栽赃陷害。
这一现象会一直持续到打败绝灭大君铁墓为止,所以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当翁法罗斯文明爆发出热情的招待态度时,无论是丹恒、三月七,甚至是小灰毛,都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黄金裔们亲自出面接待,门径的半神现身带路,为他们讲述翁法罗斯的故事。
「传说的开端,世界是一团混沌,而后神明投下火种,泰坦自火中诞生。」
「三者编织命运,三者开辟天地,三者捏塑生命,三者引渡灾祸,直指黑潮降临,纵诸神亦陨落其下,翁法罗斯被推到坠亡的边缘。」
「起初,人们轻信了泰坦可以再创世的言论,负世之人卡厄斯兰那为此轮回千万次,背负无尽火种,只为等待一个能拯救世界的变数,逐渐失去自我。」
「黄金裔们亦在轮回中起起伏伏,偶尔窥得天地真相,却也没什么操作空间。」
「直到贤者从蒙昧中崛起,带来世界的真相。」
「世界诞生于一场通往毁灭的演算,世间的一切都是点燃灭世巨像的柴薪。」
「贤者没有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也不能阻止无尽的轮回,但却另辟蹊径的建立了万神殿,让黄金裔们可以在轮回之前,在哪里留下自己的记忆,供下一代黄金裔学习。」
「虽然由于后续天外魔神的袭击,万神殿遭到严重损毁,许多记忆都丢失不见,甚至混为一谈,极难参悟,但这一设施仍是翁法罗斯文明的核心。」
「因为智慧是不容小觑的,在代代相传的研究中,神悟树庭的大贤人·阿纳克萨戈拉斯学士提出了一种全新的传承方式。」
“每一代的黄金裔在轮回结束的时候,都会进入万神殿,将自己的记忆和火种相融合,成为下一轮回的泰坦。”
“这一举动,会让黄金裔们的意识消耗殆尽,但却也会让负世的泰坦们一点点变强,最终获得如贤者姐姐一般超越轮回的特性。”
“有了这种特性,泰坦们就能帮助贤者姐姐争夺世界的权限,对抗天外魔神。”
“到我们这一代,泰坦们能锚定的权限已经从最初的5%变成了37%,”
“小小心说,我们如今能控制的世界已经超出了她的权限,如果就这么平静的演算下去,或许我们终有一天能打败天外魔神,完全控制这个世界。”
“但我们都知道的,这只是个可能,因为不论我们如何变强,对于世界的总控制度却始终超不出百分之六十,就像......有人设下了一个不可触摸的红线一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云石天宫到了,万神殿和小小心就在那里。”
“天外的客人啊,如果你们在得知这些后依然愿意帮助我们,我们非常感谢。”
“如果不愿意也很正常,不过......不论我们的结局如何,希望你们都能记得,我们曾在此努力过。”
缇宝扑腾着背后的装饰小翅膀飘然而去,剩下的几人站在巨大白石建筑前面面相觑。
银狼忍不住说道:“怎么感觉我们要搬的这些救兵,更需要我们的帮助?”
“正常,毕竟他们的对手是宇宙历史上的第一位天才,还被困在这个一个数据演算的世界里,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
丹恒随口应答,而后话锋一转:“不过,黄金裔们的态度,也侧面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想,你们也应该有同样的感觉。”
小灰毛点点头:“世界都快毁灭了还对我们这么好,贤者肯定跟我们星穹列车有着某种联系。”
“要么像米哈伊尔一样,是一位潜在的无名客;要么就和我们一样,是对那条命途有着特殊直觉的受选者。”
小灰毛话音刚落,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线纤细,但语调沉着的女声: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法师袍,头戴魔女帽的粉发少女,托着腮坐在漫长的阶梯顶端。
看着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众人,天心目露感慨:“好久不见,诸位。”
但随即她又发现了众人眼中那陌生和古怪的神色,于是眼神微微暗淡,又改口说道:“不,应该是初次见面,诸位。”
如此明显的语气变化,即便是三月七也能推测出其中含义。
“你......是上一个轮回的人?”
“没错,”天心干脆的点点头,“我曾和你们一起漫步星海,见证云上五骁的结局,也曾和你们抵足而眠,夜半时分偷窃冰箱中的冰激凌。”
“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不曾经历,我不曾忘记。我们如今立场相同,这就足够了。”
天心说着一挥袖,众人面前顿时云雾缭绕。
当云雾散去,眼前所见的已然不是那接天连地的漫长白石阶梯,而是一个供奉着十二尊庞大神像的大殿。
神像们呈圆形排列,面对且环绕着正中心的洗脸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天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电信号。”
“这里,是创世涡心,泰坦和黄金裔们轮回的地方。”
天心站在洗脸盆旁边,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环境,便转而说道:
“还是说正事吧,既然你们突破了赞达尔的封锁,那就说明天才们也下场了,对吧?”
“螺丝咕姆、黑塔、阮梅、斯蒂芬,后两者应该各有事务,前两者是否随列车一同前来?”
天心自信且雷厉风行的表现,让3+1小只有种面对天才的感觉,银狼下意识回复道:
“斯蒂芬我们没有见过,不过螺丝咕姆、阮梅和黑塔女士现在都在列车上,而且......”
话说一半,银狼才意识到当下掌握的信息太少,不能轻信对方,于是故意留了个心眼,没说出最后一人的名字。
“还有一位天才,也在列车上。”
都是同龄人,我本来没想降维打击。
但狼宝都这么说了,不踩两脚好像太不给面子了。
天心一秒看穿了狼宝的小伎俩,毫不犹豫地说道:“哦?波尔卡也来了,她不是该被赞达尔们单防吗?怎么突破的。”
狼宝撇撇嘴,意识到自己的手段还是太粗糙了,如果对方真的来自上一个轮回那么所掌握的信息绝不是她能挑衅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道:
“上个轮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和那几位天才很熟吗?”
“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楚,最主要的是没有什么意义,”
“还是先着手当下的事务吧。解决掉赞达尔之后,我们有很多时间来讨论这些。”
天心说着想了想,干脆决定不装了,直接挑明所有事情:
“天才们既然决定亲自下场,没道理放你们几个小家伙冒险,所以,你们一定带着任务。”
“让我猜一猜,螺丝咕姆手中有一个名为‘识刻锚’的技术,能够保护个体数据结构不受激烈的数字海啸影响,很适合作为打通赞达尔封锁、实现内外沟通的道具。”
“你们来这里应该就是为了布置那个东西吧?”
全对。
小灰毛突发奇想的问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怎么回答?”
天心不答:“那就是是,我会尽快抽调算力,帮助你们进行本地化改良,部署识刻锚。”
“反攻的事情等到那时再说,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另一件事情。”
“争夺对世界的控制权。”
............
“那家伙还挺会使唤人的,连坐都没让我们坐一下,就把我们派出来干活。”
“可能我们在上一个轮回跟她的关系真的很好吧,不然她不会使唤的这么理所应当,我们也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我知道,但......我们就没有办法恢复记忆吗?纵使隔着一层迷雾猜来猜去感觉好奇怪。”
“我知道一个方法,叫大记忆恢复术。”
“我看你是皮痒了。”
丹恒听着几个同伴拌嘴,心中默默盘算。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银狼是在用抱怨的方式为天心开脱。
虽然他也确实没有因为天心的指挥而反感,反倒有种像听到列车组摇人时,懒得去又有些担心所以还是得去一趟无奈感。
但事情说出来和憋在心里归根结底不一样,银狼这么把话说明白了,就算是心里真有些不爽的人,大概率也会迫于形势放弃这种想法。
比如那个‘影子姐姐’。
这么想着,丹恒眼中闪过了诡异的光。
他的前身丹枫是一个学者,他也不可避免的继承上了对知识感兴趣的习惯。
天才们在列车上研究了一整次开拓的裂隙,耳濡目染间,也让他的眼界提高了许多。
所以此刻,丹恒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家伙是带着任务来的?
目的......则是让我们像以往一样,发自内心的去开拓?
行迹是行者的足迹,命途是行迹的总和,星穹列车是当今宇宙中最能代表开拓命途的势力,他们发自内心的开拓,必然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开拓的痕迹。
银狼......不,应该是星核猎手的艾利欧,它想让这个世界的命运,朝着开拓的方向,而非毁灭,亦或者智识的方向流转?
丹恒的猜测完全正确,事实上这不光是艾利欧的想法,也是天心的想法。
万神殿中,铁塔现出身形:“你想让他们见证这个世界的命运?”
“是的,只有真正将这个世界放在心上,他们才能代表【开拓】为之开辟前路。”
“听起来有点困难,毕竟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过客,”铁塔想了想:“需不需要准备一些其它剧情?”
天心摇摇头:“不需要,也不困难。”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英雄,我们也是。而英雄,总是惺惺相惜的。”
铁塔没有继续询问,它不想思考这些太过复杂的感情:“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再创世。”
天心看向远方,眼神深邃:“我的哥哥非常珍惜这片世界,他一定给翁法罗斯留下了足够美好的后手。”
“但你看看翁法罗斯现在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被演算,一如既往的实验场,甚至还是从上个轮回再创世后的一开始就被演算。”
“就算来古士注定要走上毁灭智识的道路,注定要用权杖做那沟槽的实验,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取代翁法罗斯被演算的命运,对我的哥哥来说也绝不算个事。”
“可翁法罗斯还是变成了现在这个吊样。”
“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人窃取乃至篡改了我哥哥的神圣规划。”
铁塔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赞达尔做的?”
天心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
“不论那神圣规划落到谁手上,都决不能落到赞达尔手上。”
“而赢得胜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比赛开始之前就杀死对手。”
“我的身上有一个赞达尔们绝对不会放过的东西,我要用那玩意,”天心说着,眼神空前的凛冽凶狠:
“将祂们永远的困死在这个位置上!”
铁塔不赞同这个计划,因为她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顿时有些急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
天心沉默了一下,漠然说道:
“在学会行走之前,我们必须先学会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