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看着她动作,脑子里依然嗡嗡作响。
甘露婷手里还提着流星锤,她一走近,目光就立刻落在了不远处地上的那两具无头尸体上。
甘露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转头看向四月,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曾经在废弃化工厂和这些家伙交过手,很清楚这两个家伙的破坏力,就算是她自己正面对上其中一个,也绝对是一场苦战,更别提将他们彻底斩碎了。
山口百合子则是一直将手放在刀柄上。
她看了看周围深可见骨的刀痕,又看了看四月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干涸血液的战术背心。
她的直觉非常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四月身上那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大本营这边的村田龙、甘露玉和朴医生也都围在旁边。
大家似乎都对四月的情况很好奇。
无论是刚才亲眼目睹了四月死而复生的朴医生等人,还是刚刚从北海道全速赶回来的甘露婷她们,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四月一个人的身上。
我看着四月,脑子里开始快速地反推这个结果。
想要成为极适者,必须要有媒介。
普通的次适者是不可能靠着自己锻炼或者在战斗中顿悟就突然完成基因重组的。
能够四月她完成这种蜕变的媒介,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在我的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了一段之前的对话。
老家主当时说,世界上还有最后一支0号化合物。
我拍了一下手说到,“对了,之前我老岳父说过,最后一支0号化合物的下落只有你知道。”
“你是不是服用了化合物?”
面对我的推测,四月点了点头。
既然是使用了0号化合物,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虽然这种药剂非常珍贵,但能用来保命并且完成进化,绝对是物超所值。
可是,就在我以为事情的真相已经大白的时候。
一旁的朴医生却奇怪的说到。
“不对啊。”
“当时没有看到你喝任何东西,只看到你拿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她把刚才在庭院里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一直站在旁边,距离她不到三米的距离。”朴医生指了指地面上那滩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半藏的手臂贯穿了她的腹部。”
随后,朴医生将手指向了四月左胸口那个破烂的衣服洞口。
“她当时做出的唯一动作,就是反手握住那把武士刀,然后准确无误地刺穿了自己的左心室。心脏被贯穿,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大脑在几秒钟内就会因为供血不足而失去意识。从常理上来说,那一刻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是如何在死亡的状态下,服用那支化合物的?”
听到朴医生的这番话,刚刚赶回来的甘露婷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拿刀刺入自己的心脏?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自杀行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也是我们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连我都不知道,如果连喝药或者注射的动作都没有,那这支0号化合物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四月迎着所有人充满疑惑的目光。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被刀刃刺破的衣服破洞。
“最后一支0号化合物,在我还在念小学的时候就藏进了身体里。”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庭院彻底陷入了死寂。
在念小学的时候就藏进了身体里?这是什么概念?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身体里就被埋入了一种能够强行改变人体基因、极度危险的化学物质?
四月看着我们震惊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家族的局势十分动荡。那些旁系和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一直对秋夜家的正统地位虎视眈眈。而他们最想得到的,就是我们家族一直保存着的那种特殊药剂。”
“为了防止数量十分有限的化合物泄露,或者是被那些叛徒偷走。”
“于是父亲便将其浓缩成了胶囊的形式,塞进了我的左心室。”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塞进了左心室?
心脏是人体血液循环的动力泵,每一次跳动都在向全身输送血液。
在这个不断收缩和舒张的核心器官里,埋入一颗装满危险化合物的胶囊。
这种手术的风险高得难以想象。
只要那颗胶囊在里面发生一点点破裂,或者随着血液流动堵塞了心血管,四月随时都会当场毙命。
这就等于是在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心脏里,安装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那颗胶囊的外壳采用了非常特殊的材料。”四月似乎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主动解答了疑问。“它在正常的血液冲刷下不会溶解,也不会因为常规的运动或者撞击而破裂。它就那样安静地附着在我的心室壁上,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四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也就是刚才她拿刀刺下去的地方。
“只有一种情况能够打破那颗胶囊。那就是直接用物理手段,从外部将其精准地刺破。”
听到这里,我终于完全明白了刚才在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原来这就是她能够死而复生的秘密。
在面对半藏那个无法战胜的丧尸极适者时,在腹部被贯穿、已经陷入必死绝境的时刻。四月并没有放弃,而是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应对方式。
她反握武士刀,对准自己的左胸,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那一刀,不仅仅是刺穿了她的心脏,切断了她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那锋利的刀尖,准确无误地刺破了那个在她心脏里隐藏了十几年的胶囊。
胶囊破裂的瞬间,高浓度的0号化合物原液直接进入了她的心脏内部。
虽然那一刻她的心脏已经因为贯穿伤而停止了跳动,但残存的血压和化合物本身的挥发性,立刻让这些强效药剂顺着破裂的血管和肌肉纤维,迅速渗透到了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之中。
化合物开始发挥作用。
在四月彻底陷入死亡、细胞活性降到最低的那个临界点,0号化合物让她完全适应了抗体,开始疯狂地修复那些受损的器官,强行重组她的基因链,将她从一个普通的次适者,直接推向了极适者的完美状态。
这是一场拿命去赌的豪赌。
稍有偏差,刀尖没有刺中胶囊,或者化合物的修复速度赶不上大脑缺氧死亡的速度,她就真的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但她赌赢了。
我看着面前这个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女人。
我无法想象,她的父亲当年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把这颗随时会要了女儿命的胶囊,塞进她的心脏里的。
这是为了保护家族的底牌,还是把女儿当成了一个移动的保险箱?
这种大家族内部的冷酷和残忍,让我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你……”我张了张嘴。
“你从小就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每天带着这样一颗炸弹生活,知道自己随时都必须用自杀的方式来启动它,这种心理压力,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四月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也是即位的时候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