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达那个电话是凌晨三点半打出去的。
槟城这边接电话的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板明面上是做木材生意的，其实暗地里是黄永达在槟城布的眼线头子。他底下就二十来人，那个码头不小，而且根据查询到的资料，那里的安保不是一般人，所以那点人手肯定不够的，只能请外援了。
他挂了黄永达的电话，先骂了一句扑街，然后开始拨号。
“阿彪，把你能叫的人都叫上，码头后头那个旧仓库集合。半小时，快点。”
“阿德，带人过来，别问那么多，来了再说。”
“臭脚，把你的人都叫上，家伙也带上，半小时，旧仓库见。”
一口气打了几个电话，王老板换了身深色衣服，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枪别在腰后，又从抽屉里抓了两把子弹揣兜里。
四点整，码头后头那个旧仓库门口已经站了四十几号人。
四十几号人，刀枪棍棒齐全的很，个个都是年轻有力气的。
王老板站在仓库门口的水泥台上，扫了一圈这帮人，黑压压一片，气势十足。今天晚上这么多人摸进去应该是没问题，黄先生没有一定要他们把人绑了，所以把握很大的。
王老板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万丰码头，里头有几十号人，大部分是渔民和搬运工，不用管他们。要紧的是他们的安保队，他们都是练过的，我们过去不跟他们硬拼，只要摸清里面有一个香港来的大老板就行。我手上这边有照片，你们一会都看看，这老板二十来岁，很年轻。身边可能跟着老头当保镖。”
阿彪在下头问了一句，“王老板，直接绑了吗？”
“能绑就绑，绑不了也没关系，确认那人在码头就行。后面的事上头安排。”
臭脚把猎枪从背上拿下来，掂了掂：“要是在里头撞上了呢？”
“撞上了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干。万丰码头外面就是渔村，枪一响，村里人会听到。到时候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动作要快，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摸清楚了就撤。”
底下人稀稀拉拉应了一声。
王老板看了看表，“这会到那边应该天差不多亮了，分三路，阿彪你带你的人从码头东边围墙翻进去，那边靠海，巡逻的肯定少。阿德你从西边土路摸。臭脚你带你的人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装作是来送鱼的，拖住门口保安。我居中，带几个弟兄从后头加工厂那边摸。”
“记住，进去之后别恋战。摸到人，或者确认人不在，都给我撤出来。半小时，不管摸没摸清楚，半小时后码头外面那个岔路口集合。谁没出来，自己想办法。”
凌晨四点五十五，槟城万丰码头。
万丰码头跟海盈不一样。海盈那边地有限，围墙一圈、路灯一排、狗几条，紧凑得很。万丰这边地大，而且电源都是靠柴油发电，路灯有限。码头泊位在东，冰库仓库在中，加工厂靠后，宿舍楼和办公楼在西头。地一大，巡逻路线就长，死角就多。
阿胜按秀妹走之前定的规矩，夜里分五组巡逻，两两一组，三个钟头换一轮。五组人撒在这么大的场子里，一组走码头泊位和东围墙，一组走冰库仓库，一组走加工厂和靠近村子那条土路，一组走宿舍楼和办公楼，剩下一组机动，哪组有事往哪补。
狗养了六条。加工厂两条，冰库一条，仓库一条，宿舍楼一条，码头泊位一条。都是本地唐狗灵敏的很，也不是阿胜他们不想多养，是没合适的，有的都是小奶狗还太小了，有的人家养熟了舍不得卖。除了这六条大狗，他们还预定了六条小狗，得大一点才会放进码头。
钟兆昌住在宿舍楼三楼最里头那间。阿胜在楼梯口安排了一个固定哨，一晚上不挪地方。三楼清净一些，到时候不管是要往上跑还是往下走都进退有去处。
四点五十五，巡逻组老陈和小五正走到加工厂侧面那条窄路。
老陈忽然停住脚步。加工厂那两条狗叫得不对劲，又急又短，叫两声停了，隔几秒又叫，跟平时听到野猫或者村里人路过的叫法完全不一样。
“怎么了？”小五压低声音问。
老陈没说话，侧着耳朵听。狗叫了一阵，忽然停了。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他听到加工厂后面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贴着墙根往冰库方向绕。
老陈心里一紧。码头里的弟兄走路都大大咧咧的，这个点更不会贴着墙根走。
“你回去叫阿胜哥，我在这盯着。”老陈蹲到窄路旁边的杂物堆后面，眼睛盯着加工厂方向。
小五转身就跑，一路跑到宿舍楼一楼，直接拍阿胜的门。
“阿胜哥！加工厂那边狗叫不对劲，陈叔让我来叫你。”
阿胜已经醒了。他睡觉从来不脱衣服，鞋放在床边。门一开，一边系扣子一边问，“陈叔人呢？”
“在加工厂侧面那条窄路盯着。”
阿胜走到走廊上，吹了一声口哨。短促的一声响。
一楼走廊两头的门陆续开了。蔡强、李铁从靠楼梯口那间出来，阿光从西头出来，几个安保组长也到了走廊上。
“加工厂那边有动静，陈叔在盯着。一组二组跟我去加工厂。三组去办公楼，守住楼道口和配电房，钟先生那间门口加一个人。四组去仓库那头，冰库和仓库之间的通道看住。五组留宿舍楼，前后门守住。蔡强李铁，你们两个跟我去加工厂。”
“是。”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带人散开。
阿胜带着蔡强李铁往加工厂方向跑。跑到半路，碰到老陈从办公楼侧面墙后面摸回来。
“阿胜哥，加工厂后面有人，不止一个，贴着墙根往冰库方向绕。”老陈压低声音说。
阿胜脚步没停，“你带路。”
老陈带着他们从办公楼侧面绕到加工厂后面那条窄路。走到一半，阿胜抬手让所有人停下来。
他侧耳听了几秒。脚步声，从加工厂后面往冰库和仓库之间的通道方向移动，动作很轻。
“蔡强，你带两个人从加工厂正面压过去，把动静弄大点，让他们以为我们从正面来了。”阿胜说。
“好。”蔡强带着两个人往加工厂正面跑去。
“李铁，你跟我从侧面绕，堵他们后路。”
李铁点头，跟着阿胜从另一条窄路绕过去。
阿光带人往仓库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