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得出来，陆灵温顺表象下藏着的心思。
从来不是表面上表露出来的那样单纯。
她还记得昏迷那阵子，迷迷糊糊听见他们跟民政干事讨价还价，只想赶紧把她这个累赘推出去。
哼！
想抛弃她！
她偏不离开，她就要留在楚家，留在他们眼皮底下，慢慢报复。
反正从今天以后，楚家别想有好日子过。
回到楚家小院，一踏进家门，王桂香先去厨房准备晚饭，楚长根拿起锄头打算去后院菜地忙活。
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安静乖巧、大病初愈的可怜小孩，单独相处时，报复就悄悄开始了。
她年纪小，力气有限，做不出凶狠的大事，可每一招都阴柔细碎，专门往楚家夫妻的日子里添堵、挑矛盾，叫他们有苦说不出，还很难抓到实锤是她干的。
她安分了两天，开始报复的第一件，就是挑唆两口子之间的矛盾。
楚长根藏了一点私房钱，藏在衣柜最里面旧棉袄的夹层里，这是她之前就无意中瞧见楚长根鬼鬼祟祟往里放钱，后面又瞟见几回往外拿钱。
以前她想着好好带着，也没花钱的地儿，就没动。
现在嘛！
陆灵趁着两人都在干活的时候，她搬个小板凳，扒开衣服，把钱抽出来，悄悄塞进王桂香枕头里。
等到晚上楚长根要去赌钱翻找钱找不到，急得红着眼跟王桂香吵，质:“是不是你偷偷拿回去给娘家！”
王桂香百口莫辩有很委屈，“我没有！我又不傻把自己家的钱拿去给娘家！”
楚长根不信，王桂香让楚长根自己找。
憋着一口气想要楚长根找不到，再好好发作。
可是偏偏在她枕头下面找到了。
为此两人大吵一架。
陆灵就坐在旁边，抱着破布娃娃，安安静静看着，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次啊刚开始呢。
接下来就是毁掉他们指望能换钱的收成。
后院菜地里种着辣椒、茄子，还有几垄烟叶，是楚家打算收了卖到镇上换零花钱的。
王桂香和楚长根看得很紧，白天总守着。
陆灵专挑清晨天刚蒙蒙亮，大人还没起床的时候溜过去。
她不一下子全部踩烂，每天只掐掉一部分花苞、咬断几株菜的主茎，或是悄悄在菜根旁边撒上一点灶里的粗盐。
菜一天天蔫掉、枯死，不是一下子全坏，楚长根一开始以为是虫害或是缺水，天天浇水打土药，折腾许久，收成垮了大半，损失了不少钱。
他怀疑过是不是谁家鸡鸭跑进来，压根想不到是小小的陆灵做的。
还没完，陆灵弄坏家里值钱零碎，制造麻烦。
楚媳妇有一只很宝贝的搪瓷脸盆，还有准备拿去镇上换东的鸡蛋。
陆灵趁没人，轻轻把鸡蛋磕出细缝，不直接打碎，过一两天鸡蛋慢慢变质发臭，家里的针线、纽扣、火柴，她时不时藏起来，丢到柴堆深处。
东西接二连三不见、坏掉，家里处处乱糟糟，夫妻俩天天为这些琐事烦躁上火。
“这他妈见鬼了！最近玄乎得恨！”
陆灵不急，她不追求一下子让他们垮掉。
她要日复一日，一点点磨掉楚家安稳的日子，让他们互相猜忌、心烦、争吵，日日活在麻烦和猜忌里面，尝尝当初想要把她随手抛弃的滋味。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还没有忘记最根本的目标。
日子一天天往元旦靠，营地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部队要办元旦联欢晚会，家属院里大人小孩都在念叨这件事，到时候首长、战士、家属全都到场，台子搭在大操场上，灯火亮堂堂的，人挤人，是整个家属院一年里人最全的时候。
陆灵听见街坊闲聊的时候，心里就悄悄打定了主意。
这就是她要等的最好时机。
这些天，她一边零碎地折腾楚家，一边时时刻刻记着周文秋，记着那个藏在暗处的秘密。
病房那次冲出去，人不算多，还有人只当她大病未愈说胡话。
可元旦晚会不一样，台下全是部队的官兵、家属，还有不少领导都在。
只要她站到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句话喊出来，就再也不会轻易被一句“孩子神志不清”轻轻盖过去。
毕竟这么久她好好的，没有神志不清。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想过其他方式，可是禾禾被保护得太好，她无从下手。
这几天夜里躺在床上，耳边那些劝她放下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缠绕不休，陆灵只咬着牙不理，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冲动，那就是让周文秋秘密曝光。
想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默默在心里反复演练要说的话，一遍一遍，在心底默念。
她要等节目间隙，或是趁主持人不留意的时候冲上台，把周文秋是重生的这件事，清清楚楚捅给所有人听。
晚会前一天，家属院里到处都在收拾、搬板凳，禾禾也兴高采烈地跟别的小朋友约好，到时候一起去看晚会。
陆灵远远望着不远处和周文秋站在一起的禾禾，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她藏好自己的心思，谁都没有察觉。
周文秋也听说了晚会的事，打算带着禾禾过去凑个热闹，傅连承陪着她们。
小女儿就不带去了，人太多。
联欢晚会当晚，操场挂起一串串灯泡，红彤彤的横幅拉起来，人声喧闹，欢声笑语一浪接着一浪。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上演，台下的人看得投入。
先是战士们的群舞《洗衣歌》，舞步利落热闹；接着有人打山东快书，竹板呱嗒一响，讲侦察兵的英雄故事。
之后女兵独唱《骏马奔驰保边疆》，歌声嘹亮，台下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还有对口快板、小合唱，偶尔穿插一段豫剧《朝阳沟》选段，都是大家熟得不能再熟的节目。
台下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谁也没留意角落里，陆灵一动不动盯着舞台，静静等候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