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贝拉用叉子叉起一块肉,在自个儿面前的蘸碟里滚了一圈,红亮的酱汁裹满了肉块,然后笑吟吟地伸到克洛伊嘴边——
“试试这个呢?”
克洛伊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叉子,又看了看贝拉那张带着期待的小脸,也没矫情,张嘴吃下,嚼了嚼。
然后他眉头微微拧起。
“还是没什么味道……”他摇头,有些纳闷。。
贝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微微歪起脑袋看克洛伊:“学长以前是这么重口味的嘛?我记得明明跟我差不多来着……”
“算啦。”克洛伊叹了口气,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可能是今天没什么胃口吧。”
“好吧。”贝拉也没太过在意,应了一声,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
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贝拉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口问道:“那学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克洛伊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放下杯子,理所当然道:“能有什么安排,回去休息呗。”
“倒也是,”贝拉点点头,笑嘻嘻道:“这一次的冒险学长的确累得够呛呢~”她话锋一转,眼睛弯起来:“不过,学长应该已经睡了一天吧,现在回去真的睡得着嘛?”
“额……”
克洛伊顿住了。
睡肯定是能睡着的,这个他有信心。
但他想起自己那又大又软的床,此刻正被某个莫名其妙找上来、喜欢视奸的天翼神族霸占着,就不免有些迟疑。
他啧了一声,朝贝拉道:“那学妹你有什么高论?”
贝拉掩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高论谈不上啦,我只是听说学院里有个特别适合天气好的晚上散步的地方,想要学长陪陪我啦~”
克洛伊大手一挥,干脆得很:“小事,走着。”
......
今晚的天气确实好得没话说。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将整片海面镀上一层碎银,繁星密密麻麻地缀在头顶,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钻。
几片薄云低低地垂在天边,被月光照得边缘发亮,懒洋洋地悬着,像扯散的棉絮,海浪不紧不慢地拍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哗啦声,空气里是咸润的海风,裹着淡淡的盐味和凉意。
沙滩上散步的人的确挺多。
克洛伊左右扫了一圈,绝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有牵着手慢悠悠走的,有并肩坐在沙滩上靠在一起看海的,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在浅水区互相泼水嬉闹,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和贝拉两人往这儿一走,倒是一点都不违和。
贝拉背着手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飘起来,她也不去拢,只是脚步轻快地在湿沙和干沙交界的地方走着,偶尔故意踩一脚退去的浪花边缘。
“学长,”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呀?”
“以后?”克洛伊挑了挑眉,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跟着:“那得知道具体是多久的以后了。”
“唔……”贝拉想了想,歪了歪脑袋:“就毕业以后吧——”
克洛伊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是不是稍微有些久远?”
贝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就是聊聊嘛。”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认真:“毕业以后,学长打算去哪里?做什么?”
克洛伊想了想,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分界线上,语气倒也坦然:“虽然世界的确挺大的,但我能去的地方貌似并没有多少,大概率是回帝国,在北境抵抗魔族吧。”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答案好像有些无趣,偏过头去看贝拉,想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贝拉却没有立刻呼应,背着手又走了两步,低垂的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然后才轻声开口:“那样的生活是学长你想要的吗?还是说是由数之不尽的外部因素所推搡着过去的呢?”
克洛伊挠了挠头,“额”了一声,表情有些微妙:“咱们不是在说打算吗?又不是在聊理想。”
贝拉立刻抬起头来,侧过脸看着他,理直气壮道:“那咱们就该聊理想好了,什么都不考虑,只按照自己想要的来。”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盯住他:“学长,你未来,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这话问得轻巧,也很寻常。
可克洛伊却一下子被问住了。
很平凡的问题,真的。
理想、未来、想要的生活,随便哪个酒馆里喝高了的人都能拍着桌子吹上半个钟头,可偏偏落在他身上……他仔细想了想,自从主观意识上地来到这个世界,从最初的誓约决斗算起,一直到现在,他真的好像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路上,他也失踪是在被时代的浪潮推着走。
虽然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但,理想,总归还是要有的吧?
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想过呢?在这个到处充满着奇幻色彩的世界,他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海风灌进衣领,有些凉,脚下的沙被潮水浸得微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贝拉也不催他,就那么背着手跟着他的步调走着,偶尔抬头看看他。远处的嬉笑声,海浪声,风吹过沙滩的簌簌声,混在一起,反倒衬得他这份沉默格外明显。
半晌,克洛伊无奈地笑了一声,偏过头来看着贝拉,语气里带着点认输的意味:“抱歉,突然问起来,我一时之间还真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视线从贝拉脸上移开,又望向前方夜色里那片明暗浮动的海面,声音也跟着缓下来:“硬要说的话,现在的生活……我应该就还挺满足的。”
贝拉闻言,先是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起来:“这就满足了?学长你意外的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呢~”
克洛伊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嘴角弯起:“容易知足?怎么会。”
他偏头看向贝拉,月光照在他那头银发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的海面和星光,神色难得地柔和:“我之所以满足现在的生活,只是因为身边有你,有大家,有我这辈子的人生以来,认识的所有最喜欢,最在乎的人,没有人受伤,没有人离开……”
“我想,到了这种程度才觉得满足,怎样都不算能称得上是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