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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0章 那不然呢?

    下午又过了一阵,林清流和张大海回来了。

    两人一进屋就直奔灶房,舀水喝。

    忙活了大半天,来回两趟水路,虽说从河湾镇到清水村一个时辰就能到,

    但连续划两趟,胳膊到底还是酸的。

    林清流放下水瓢,一扭头看见灶台角落搁着一油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块栗子糕,还冒着点余温。

    他二话不说抓了两块,转手塞了一块给张大海。

    张大海接在手里,愣了一下,没往嘴里送,先问,

    "这...谁买的?你也不问问。"

    林清流已经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道,

    "肯定是三哥给我带回来的,栗子糕,我爱吃,你也吃,好吃着呢。"

    张大海看看手里的糕,又看看林清流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就笃定是给你的?"

    "那不然呢?"

    林清流又拿了一块,

    "三哥知道的,我好这口。"

    张大海摇摇头,咬了一口,甜糯的栗子香在嘴里散开。

    ......

    到了酉时左右,捎带行关门。

    林清芬把今日收上来的货归整好,赵天生和陈宏信也跟着帮忙,杨清也没走。

    他跟着林清舟一道,把今日收来的货物全部装上一辆板车,推到码头,一趟趟搬上清水号。

    活儿不重,但他干得认真,每一件都码放齐整。

    林清舟看他手脚麻利,心里又添了几分满意。

    货物上齐,清水号解缆。

    林清舟站在船头,朝岸上的杨清说了句,

    "明早辰时再来。"

    杨清赶紧拱了拱手回道,

    "东家慢走。"

    船缓缓离岸,桨声吱呀,破开水面。

    杨清站在码头上,一直挥着手,直到清水号的身影拐过河道弯处,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放下手。

    河湾镇的傍晚起了点风,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杨清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像做梦一样。

    最近他还在愁一件事,手艺学了满身,可到哪儿找个差事呢?

    账房这个行当,学好了是一回事,能到一个稳当的地方做活又是另一回事。

    真正赚钱的营生,东家请人,都是先从自家亲戚,族里子弟开始挑,没人用了才会往外寻。

    他一个杂货铺账房的儿子,哪怕算盘打得再精,想找个好东家,说到底也是看命的事。

    可今日,不过半日光景,他竟然就有了着落。

    而且不是随便哪个小铺子的学徒,是正经看铺子的掌柜。

    杨清站在原地,想起从前他爹教过他的一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都是看命的。

    命里该着你走哪条路,不用你使劲,风都会推着你走。

    你拼命往前奔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墙,可等到那阵风来了,路自己就开了。

    今日便是如此。

    ......

    杨清回了家。

    他们一家四口在河湾镇上租了间屋子,就在杂货铺后头的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不深,两排青砖房子挤挤挨挨的,中间只容得下两个人错身而过。

    房子是两间正房带一间小耳房,月租三百文,在镇上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

    好在杨清的娘在镇上的成衣铺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一天能挣十几二十文,贴补家用。

    杨清的媳妇嫁过来后,也在家里帮着做些针线,一家人的日子倒也过得去,

    谈不上富裕,总比地里刨食强。

    这就是镇上打工人的日子。

    看着体面,住的是镇上的砖房,穿的是干净的布衣,孩子能读书识字,逢年过节也能割两斤肉。

    可要说攒钱?难。

    房租要交,米面要买,四季衣裳要添,人情往来少不了,一个月下来,能余下一二百文就算不错了。

    攒个一二十年,才勉强够在镇上买间小院。

    所以杨掌柜才急。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儿子不能跟他一样,一辈子给人打工,到头来连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都没有。

    ......

    杨清推开门的时候,杨掌柜已经下工回来了,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

    杨清的娘在灶间忙活,煤炉上炖着一锅菜粥,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里屋的布帘后面,隐约能看见杨清媳妇的身影,正坐在床沿上缝一件衣裳。

    这屋子不大,两间正房,外间既是堂屋又是饭厅,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四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几捆纸,一摞旧账册,杨掌柜的算盘搁在桌上。

    里间用一道布帘隔成两半,一半是老两口的床,一半是小两口的床。

    四口人住在这几十平米的屋子里,转身都怕碰着人。

    可再逼仄,也比乡下土屋强。

    至少房顶不漏雨,地面是砖铺的,冬天还能烧煤炉取暖。

    杨掌柜见儿子回来,放下茶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问,

    "怎么样?"

    杨清走到桌旁坐下,端起父亲剩下的半碗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道:

    "活儿不重,比杂货铺里轻省多了。"

    杨掌柜眼睛一亮,

    "怎么说?"

    "杂货铺里样样得自己操心,盘货、清点、算成本、记流水,几百样东西混在一起,一天下来脑袋都是嗡的。"

    杨清放下碗,

    "捎带行不一样,就两件事,收货,记账,来一笔记一笔,两张单子各执一份,清清楚楚。"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我能干下来。"

    杨掌柜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那就好。"

    杨清的娘从灶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回来啦?粥马上就好,洗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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