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林清舟跟着青石镇的船户去了一趟青石镇,
买下河沿街一处院子,二十一两现银交割,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当天便回了清水村。
同日,李大山也跟着清水号的船去了河湾镇,找林清芬学收货开单,记账的营生。
六月十四,林清舟又去了黑水镇。
黑水镇的院子花了二十五两,比当初河湾镇的还贵些。
林清舟心里有数,黑水镇虽不比河湾镇是水陆要冲,往来船只密,但这里有一处矿场,镇上矿工多,人流量极大。
人一多,生意就好做,地价自然水涨船高。
他没怎么犹豫,挑了处方正实用的院子,离码头也近,交割过户一气呵成,申时便回了船。
到了晚上,六月十四,林家堂屋。
林清舟召集了所有跑捎带行的船户。
人齐了,便直接开口,
“明日十五,所有船都歇一天,都跟我进青浦县办正事。”
几个人都听的认真,初一就说了这事,今日召集是特地交代细节的。
“往后在县里挂了零商小籍,才算名正言顺,官面上认得咱,税课局也认得咱,
遇上巡查光明正大不怕查处,今天先把要带的物件说清楚,省得明早到了县衙再抓瞎。”
林清舟伸出手,一样一样数着,
“都记好了,其一,是本村户籍的帖根,
各人回去把自家那张户籍黄册的副页找出来,得有清水村里长盖的红章,证明你是本村在册的良民,不是外乡流寓,
你们船户里头但凡户帖不全的,今晚就去找里正赶紧把戳补了,
其二是船籍与船牌,之前林匠人带你们去澄江船厂办的船籍,领的船牌,一并带齐,
其三则是各人一份手印,一份生辰籍记,得留底,
最后备足银子,办小籍,领籍牌,税课局立个折子,都要交工墨钱,册纸钱,印朱钱,
花销不大,各人带一两足银就宽宽有余了,多了不必,少了不行,
银子自己收贴身,过堂要当面交,别到跟前摸不出来。”
“最后一条,明早卯时正在码头聚齐,船不落单,人不错峰,
到了县里,进门听我招呼,主簿问话照实答,别插科打诨,别同差役争嚷,
办完户籍司的小籍,我再领你们认税课局的门,往后每月逢几,交几,去哪交,
明日一次记死,省得日后多跑冤枉路。”
林清舟交代完,堂屋里静了一瞬,
李大山先搁了茶碗,嗓门亮堂,
“东家吩咐的,都记下了!户籍帖根,船牌,手印,一两银。”
赵天生抱拳,
“顺丰号记下了。”
陈宏信也沉声道,
“和顺号也记下了。”
李铜柱和李见川也纷纷表示记住了,
“那便这么定。”
事情说完,各自起身散去。
六月十五,卯时正,六艘船的橹一齐出了水。
清水村雾还没散尽,清水号打头,
兴顺、顺丰、和顺三艘两丈大船跟在后面,风顺、安顺两艘一丈的傍着走,
六船连成一线,破开晨河,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巳时正,正好泊进青浦县外的官家码头。
林清舟先下船,将所有人的停泊费一并交了,回身朝后头一摆手,
“缆系齐,牌收身,进衙门别散,跟紧我。”
一队人鱼贯上岸,穿过高高低低的临河街市。
卖早糕的、挑水的、赶驴驮货的挤在一处,
年轻后生们头回这么齐整地进城办事,不免多瞟两眼铺子,被林清舟一声轻咳都收了回来。
他走在前头,包袱里户籍帖根,船籍单,银袋分门别类用油纸裹好,进县衙角门时,
先朝那守门的皂隶拱了拱手,顺势将一小封事先备好的门敬递过去,
不过一角银子,值个几十文,算是通传的辛苦钱,不张扬,也不让人挑理。
“劳烦通禀一声,林清舟,带船户来办零商小籍,还是找周主簿。”
皂隶接了那点意思,脸色松了,进去不一刻便回,
“周爷有空,让进西廊户籍房。”
林清舟领着众人进去,脚跟一稳,先整了整衣襟。
周主簿正伏案核册,抬眼一见是他,眉头先舒展了半分,
“林小哥又来了,坐。”
“主簿好记性。”
林清舟不上前抢话,先将五份物件一一排开在案上,
清水村保甲连押的户籍帖根五份,里长公章拓页,五艘船的船籍单并船牌,各人生辰籍记与手印。
动作不紧不慢,一样报一样,
“这是兴顺号....都是清水村在册良民,船都是自己的,靠跑捎带行货为生。”
周主簿翻了翻,见帖根齐全,押记清楚,倒省了许多盘查。
抬眼瞅那几个后生拘谨站着,笑说了一句,“都是些水上后生”,便提笔蘸朱。
林清舟趁这空当,又把各人那二钱五分的册纸墨钱,
另并一个单独的小荷包,分两次双手奉到案角,
“工墨,印朱的规费,按例奉上,不敢叨扰公门。”
“你倒是回回周全。”
周主簿收了钱,落笔不辍,一边念给众人听,
“零商小籍,记清水村,脚运货殖,小商,日后走货接单,凭这籍可免些个盘查,
然既入小籍,便有税在身,每年五月,赴税课局按折交纳,跑多跑少据实报,瞒则罚倍,可听明白了?”
后生们一齐应声,
“听明白了!”
朱印“啪”地落下,五份小籍递出,各附一张缴税折子。
林清舟一一接过来,按船户分发,叮嘱,
“折子同船牌拴一处,别弄丢,丢了的,重办花钱又误期。”
出得户籍房,林清舟并不往城门走,反倒领着众人折返。
“走,认税课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