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444章 不累才奇怪

第2444章 不累才奇怪

    从清水村到白沙镇,走水路将近四个时辰,得先过了青石镇,才能到白沙镇。

    卯时末出的清水村码头,一路往上游去。

    船上载着货,吃水深,全靠两支长桨撑着走。

    李大山和李大河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闲着。

    船出了清水村地界,河面渐渐宽了些。

    两岸先是芦苇荡,风吹过来,芦花白茫茫一片,倒也好看。

    李大河撑了一会儿篙,回头看了一眼,还跟李大山说了一句,

    "哥,这景致不赖。"

    李大山"嗯"了一声,接过篙来,换他来撑。

    可这景致看久了,也就那样了。

    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片水,两岸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看多了只觉得单调。

    偶尔有别的船迎面过来,两船交错时喊一嗓子打个招呼,过后又是沉默的水路。

    到了巳时左右,日头升起来了,河面上没有遮挡,太阳直直地晒在头顶。

    两个人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船板上,一会儿就干了,留下一道白印子。

    李大山划了一阵,手臂酸了,把桨交给李大河,自己坐在船尾歇口气。

    他从船舱里摸出个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灌下去,抹了把嘴,

    "换你。"

    李大河接了桨,弓着腰一下一下地划。

    桨叶入水,带起一串水花,水珠子溅到他小腿上,凉一下,转眼又被日头蒸干了。

    到了午时,船在一个岔河口靠了岸。

    两个人啃了两口干粮,喝了点水,没敢多歇,日头最毒的时候,河滩上的石头烫得坐不住。

    李大河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进水里推船离岸。

    午后这一段路最难熬。

    日头偏南,晒得人睁不开眼。

    河面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发酸,远处的景物都蒙着一层白晃晃的雾气。

    两个人轮换着划,桨声"哗~哗~~"地响,节奏不变,可速度明显慢了些。

    不是不想快,是体力到了这个时辰,已经不比早晨了。

    李大山比李大河壮实些,力气也大,可划了一上午的船,到了申时他的手臂也开始打颤。

    他咬着牙又撑了一程,最后把桨往船帮上一搁,喘着气说,

    "兄弟,你来。"

    李大河接过桨,手上的水泡已经磨破了两个,他没吭声,用另一只手抹了把汗,继续划。

    林清舟坐在船舱里,大部分时候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一眼两岸。

    他注意到两个人的状态,但没说什么,

    船户干的就是这个活,累是常态,不累才奇怪。

    他只是偶尔递个水壶过去,淡淡说一句"喝口水"。

    申时左右,白沙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河道尽头。

    河岸两边渐渐有了人烟,先是几处零散的农舍,然后是码头上堆着的货包,再往里是青瓦白墙的屋舍,一条青石板铺的街顺着河岸延伸进去。

    李大山直起腰,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东家,到了。"

    李大河也松了劲,把桨往船板上横着一放,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泥水混在一起的印子。

    他的脸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比在清水村时又黑了一个色号。

    李大山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站在船上,活像两根刚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黑炭。

    船靠了白沙镇码头,李大山跳下去系缆绳。

    林清舟拎着褡裢下了船,站在码头上,抬头看了看白沙镇的街面。

    "东家,"

    李大山走过来,

    "你先找个地方落脚?还是直接去看院子?我们几时来接你?"

    林清舟听了,反问,

    "你们寻常几时再路过白沙镇?"

    李大山挠了挠头,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东家,我们这会儿把镇上的货交了,就得赶紧往下头白鹭嘴,天黑前赶到,

    明日一早送完村子里的货折回来,差不多辰时正刚好又路过白沙镇码头。"

    林清舟点点头,

    "那就明早辰时,我在这码头等你们,你们先去忙吧。"

    两人应了一声,赶紧去船上卸货。

    船上的货打成包,装进两个大背篓里,一人背一个在肩上,扁担另一头还挑着几件零碎。

    背篓沉甸甸的,压得扁担咯吱响。

    李大山走到官家码头的棚子前,轻车熟路的从自己腰间摸出几枚铜板,递给管事的,买了个停船的位子。

    管事的不紧不慢地给他扯了块竹牌子,上面写了个"叁"字,挂在船头。

    李大河把背带往肩上一拽,李大山已经迈开步子了,两人小跑着往镇上的货主方向去。

    林清舟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两个黑瘦的背影越跑越远,扁担一颤一颤的,最后消失在青石板街的拐角处。

    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这本就是该他们自己出的钱。

    很多人觉得船户跟着捎带行跑,运一趟货分一笔钱,好像坐着船顺水漂一趟就到手了,轻松得很。

    实际上呢?

    造船的成本钱是要自己出的,造船的工费钱也是要扣出来的,

    力气是自己卖的,停船要交钱,吃饭要花钱,路上渴了喝口热水都得自己掏腰包。

    一趟跑下来,十文钱的停泊费,几顿干粮的嚼用,全是从那笔分成里抠出来的。

    挣的每一文钱,都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就拿今日来说,从清水村到白沙镇逆水要划接近四个时辰,两个人轮换着撑船,日头底下晒得脱了一层皮,

    到了地方还得自己掏钱停船,背起百来斤的背篓小跑去送货。

    明日天不亮又得起来,送完村子折回来,又是几个时辰的水路。

    这一来一回,人力,饭钱,停泊费,全是他们自己扛的。

    林清舟的目光从那块竹牌上移开,转身朝镇子里走去。

    他倒不觉得这些船户可怜,生意场上,谁出钱谁出力,天经地义。

    且因为他们自己出钱出力,所以才更可靠。

    花十文钱请官家码头的人看着,货丢不了,人也腾得出身来去送货,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让他们自己算,自己掏,他们心里有数,干起活来也踏实。

    且他们从没有主动来跟林清舟说过,自己每日还要掏停泊费,这样的人,用着才放心。

    思绪很快划过,林清舟迈步走进白沙镇的街巷,

    牙行还开着,他得赶在天黑前把院子的事问清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