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清流和张大海赶着骡车,在青浦县几条街上转了一圈,按着提货单一家一家地收货。
福顺杂货铺的灯油盐巴,陈记铁器铺的铁钉菜刀,德兴布庄的粗布细布,一箱一箱地搬上车板,码得整整齐齐。
骡车装满了,两人赶着车回到码头,把货一件件搬上清水号。
林清流擦了把汗,对张大海说,
"大海哥,你看着货,我把车送回去。"
张大海点点头,守在船边。
林清流牵着骡子,独自回了青云巷院子。
到了院里,林清舟正和韩师傅在说话,见林清流牵着骡子进来,便迎了两步。
"三哥,"
林清流把缰绳递给逢春,转头问林清舟,
"明个儿我来接你不?"
林清舟摇头,
"不用,一来一回划船要三四个时辰,太累了,隔两三日来一趟就行了,这边的货也不是天天都有。"
"不累啊,"
林清流挠了挠头,
"也没多累,村里那些船户天天都这样划呢。"
林清舟还是摇头,语气平和笃定,
"先这样吧,等这边捋顺了,等周康腿好了,再日日往返。"
林清流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容商量,心里有点小失落,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
清水号载着货往回走。
到了分叉口,拐进一条支流,到了麻柳村。
麻柳村没有码头,河岸就是一片土坡,长着几丛芦苇。
船靠了岸,张大海跳下船,朝岸上喊了一声,
"我快去快回!"
林清流在船上应了,
"去吧!"
张大海一路小跑,往自家院子奔去。
他家那院子不大,篱笆墙围了一圈,院子里晒着几件衣裳。
张大海一脚跨进院门,扯着嗓子喊,
"海棠!海棠!"
屋里头一下子涌出来好几个人。
李氏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大海?你咋回来了?"
张丰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袋,眯着眼打量儿子,
"咋了这是?"
李海棠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灶灰,看见张大海,眼睛一亮,
"他爹?"
七岁的坨坨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张大海的腿,
"爹!"
张大海蹲下来,一把将坨坨抱起来,转了个圈,脸上压不住的笑,
"爹回来了!"
他放下坨坨,看着李海棠,语速飞快,
"海棠,收拾收拾,跟我去林家!东家说了,让你去帮忙带孩子!"
李海棠愣住了,
"去林家?带孩子?"
"对!"
张大海从怀里掏出那一两银子,在掌心掂了掂,递到李氏面前,
"娘,我带着海棠走了,你拿着这个,给坨坨买点肉吃。"
李氏看着那一两银子,眼睛瞪得溜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敢接,
"这...这是哪来的?"
"东家给的!半个月的工钱!"
张大海把银子塞进李氏手里,
"管吃管住,一个月二两!往后还看涨!"
李氏攥着银子,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丰田脸上堆满了笑,
"好!好啊!跟着林家,那是咱家的福气!咱们都是沾了春燕的光了!"
坨坨听到吃肉本来还高高兴兴的,一听爹娘要走,嘴一下子瘪了,
"爹...娘,你们不回来了吗?"
李海棠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娘去挣钱,挣了钱给坨坨买糖吃。"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坨坨眼圈红了。
张大海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放软了,
"爹有空就回来看你,你放心,爹不骗你。"
坨坨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没吭声。
张丰田拍了拍坨坨的脑袋,
"傻小子,你爹娘出去挣钱,你该高兴才是!
等你娘回来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带个布老虎回来。"
李氏也回过神来,把银子攥得紧紧的,对李海棠说,
"去吧,跟着林家好好干,坨坨我看着,饿不着。"
李海棠点点头,进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用包袱皮包了,背在肩上。
张大海牵着她的手,朝爹娘拱了拱手,
"爹,娘,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
张丰田摆摆手,脸上笑开了花。
李氏也连连点头,眼眶有点湿,两个儿子媳妇都能出去挣钱,
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坨坨站在院子里,看着爹娘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心里难受,爹娘都走了,家里就剩他和爷爷奶奶了。
但他没哭。
因为他知道,爹娘是去挣钱了。
挣了钱,就能买肉吃,就能买新衣裳,就能吃糖....
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院子。
张丰田看着孙子的背影,对李氏说,
"别心疼,孩子大了就懂了。"
李氏"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嘴角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
河岸上,张大海牵着李海棠的手,一路小跑到了船边。
林清流在船上伸出手,把李海棠拉上船。
张大海也跟着跳上来,船篙一点,清水号离岸了。
李海棠站在船头,看着麻柳村越来越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既紧张,又期待,还有几分不安。
张大海握着她的手,手心热乎乎的。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带着笑,心里也就踏实了几分。
清水号顺着支流往回走,日头偏西的时候,到了河湾镇码头停泊。
今日在青浦县和麻柳村都耽搁了,等回到河湾镇的时候,捎带行正好也到了关铺子的时候。
林清流跟张大海下船,回头跟李海棠说了一声,
“嫂子,你在船上等着,不用下来了。”
“诶!”
李海棠还好奇这还没到怎么就停了,他们又是去做什么?
没过太久就解了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