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腾这人吧,你要说他菜,他确实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要气量那更是没有多少。
但你要说他没有品位,那还真冤枉他了。
京城大家族出来的人,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怎么吃怎么穿怎么享受,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吃饭的地方订在了流阴市最贵的酒店,叫听涛阁,在滨江路那边,临江而建,站在窗边能看到整条江面的夜景。
秦风到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下,那门头修得跟古时候的府邸一样,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两盏灯笼亮着暖光,看着不张扬,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都是钱堆出来的。
反正放在秦风身上,这种事他是干不出来的,有这钱还不如捐点给山区的孩子。
可能这就是姚腾总说秦风是土鳖是泥腿子的原因,俩人的消费观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对秦风来说,一顿饭花大几千上万简直是疯了,但对姚腾这种人,这就是最基本的日常操作,他们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你让他们吃路边摊他们反倒觉得不自在。
秦风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家里条件差,别说下馆子了,就是能在家里吃顿带荤腥的都算过节。
秦风记忆里最清楚的就是吃鱼。
一年到头难得买一回鱼,买回来之后母亲会仔细洗干净,用油煎到两面金黄,然后往锅里加满满一锅水,把切好的花生米、毛豆粒、香菜全部倒进去,煮满满一大锅。
那鱼本身没多少肉,但汤鲜啊,等汤凉了之后会凝成鱼冻,颤巍巍的,拿筷子一戳能带起一大块。
秦风就着鱼冻啃馒头,喝稀饭,觉得那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一条鱼能吃四五天,每顿热一小碗,一家人围着桌子一人一口,那种日子虽然苦,但暖心。
秦风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眼前这雕梁画栋的排场,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真是穷的穷死,富的撑死。
秦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跟着迎宾的服务员穿过大堂往楼上走。
包间在三楼最里面,推门进去的时候秦风扫了一眼,心里暗暗点了下头。
这包间不算豪奢,家具是深色木质的,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青竹,灯光调得偏暖,整体透着一股子清雅的调调,确实不落俗套。
秦风还在打量屋子,姚腾的声音就从里面传过来了:“哎呀!秦书记来了,快快快,上座上座!”
秦风抬眼一看,包间里头已经坐满了人,粗略扫过去将近十个,全是市纪委的,有脸熟的也有不认识的,看见他进来齐刷刷站起来打招呼:“秦书记好!”
“秦书记来了!”
声音此起彼伏的,椅子腿擦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秦风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一边往里走一边点头回应,走到姚腾旁边的时候站住了,看着他问了一句:“姚书记,这是你们纪委部门的聚会吧?我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秦风这话问得随意,带着点试探,想看看姚腾到底什么意思。
姚腾亲自打电话通过柳梓浩叫他来,说请他吃饭,结果到场一看全是纪委的人,摆明了不是那么一回事,不知道姚腾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姚腾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少,伸手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语气热情得很:“秦风同志这是哪的话!什么纪委部门的聚会,今天就是专门为你组的局。
我们整个纪委系统都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帮我们揪出那些害群之马,我们还不知道要被蒙蔽多久呢。”
姚腾说着转过身,对着满桌的人抬高了声音,“所以今天大家都记住了,待会一个个都得好好敬一敬秦书记,听见没有?”
底下的人立刻跟着附和:“那肯定的,要不是秦书记,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坑了。”
“对,秦书记帮了大忙了,必须敬。”声音此起彼伏,有几个年轻点的端着茶杯站了起来又坐下,场面一时有些热闹。
秦风站在原地笑着,但笑容底下的东西已经变了。
他听明白了姚腾这套话的意思,表面上是在谢他,实际上是当着整个纪委的面给他搭台子,让他下不来台。
你说他是谢宴吧,但坐在这儿的全是纪委的人,你一个政法委书记被当成主角架在那儿,说什么做什么都被一群人盯着。
你喝吧,后面就是车轮战,你不喝吧,人家说你摆架子不给面子。
姚腾这一手看着是客气周到,实际上是把秦风搁在灶台上烤。
秦风心里暗骂了一句,姓姚的现在学精了,不跟人正面硬刚了,开始玩这种阴柔的法子。
但秦风脸上的笑意没减,嘴里打着哈哈:“姚书记言重了,我也是职责所在,都是分内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秦风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好吃了。
桌上那些纪委的人一个个端着酒杯热情地看着他,姚腾站在旁边笑得满面春风,包间里空调开得足,温度不高,但秦风觉得自己后脖颈已经开始冒热汗了。
秦风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这不是逼他吗?
这一个个的端着酒杯,欠收拾也不能硬往上靠啊!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挂逼吗?
喝酒,我还没怕过谁,酒量不够,空间来凑。
看来今晚自己要独挑整个市纪委的人了,希望他们明天还能正常上班。
姚腾还在乐呵呵的看着,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啊,无知者无畏,这话用在姚腾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众人都入座后,秦风发觉还有一个位置没人坐。
姚腾也看见了秦风的眼神,立马说道,这是个空着的是我们的,办公室主任,她去卫生间了,马上就到,大家稍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