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风和黄山河那通电话打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东江市那边这段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黄山河出手的力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省里直接压下来的督办文件带着鲜明的态度,金洪涛和钱永国两个人被架在火上烤,想要从中斡旋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黄山河从头到尾只给了他们一句话,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整个东江市人心惶惶。
各个局办、乡镇的主要领导全都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电话不接,上门拜访不见,连平时最爱出来走动的人都安分下来。
谁都不知道这次清查会波及到什么范围,更不知道黄山河手里掌握的证据到底有多少。
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周天宇这段时间日子过得最煎熬。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放在桌面上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
他一直在等一个电话,当初那个承诺能帮他摆平事情的人,说好了有后续安排,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周天宇拨回去试了好几次,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去查过那个号码的来源,查到最后发现是用假身份注册的临时号,早就注销干净了。
周天宇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重重拍在桌面上,嘴里反复骂着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全是脏字。
他知道自己被坑了,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他的死活,把他推出来当棋子用完之后直接切断了所有联系。
但周天宇现在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东江市上下都在肃清自查,他动一步都可能直接把自己送进去。
徐慕婉那边也没有好到哪去。
这段时间她接到的每一个电话都是来骂她的。
徐家的电话是她亲爸打来的,接通之后连寒暄都没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这个废物,让你干点别的事你不行,惹事倒是积极。
你说你当初和秦风谈恋爱,为什么不早说?早说了我和你妈还用得着给你介绍高家?
你倒好,现在还跟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搞暧昧,你真是把徐家的脸全丢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说越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告诉徐慕婉,这次徐家要是因为你而被清算,你就给我去死。
啪,电话直接挂断。
徐慕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手指冰凉,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那头只剩下忙音。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眼眶发红但没有掉下眼泪。
还没等她调整过来,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高赛博的名字,徐慕婉名义上的丈夫。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刚把听筒贴到耳边,对面就传来高赛博尖锐的嗓音。
徐慕婉,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高赛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你怀的是秦风的孩子,你当初怎么不说?
你要是把孩子生下来,现在高家肯定借着这条线腾飞直上了,你倒好一个字不提就嫁过来。
你是不是故意来坑我们家的?
徐慕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绷直了身子。
她的声音不受控地拔高,带着一种嘶哑的歇斯底里。
怪我?当初不是你动手打我才把孩子打掉的吗?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高赛博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打你怎么了?掉了就不能再怀一个?
上次在东江市你不会找秦风让他跟你再生一个?
你有那精力去勾引周天宇那个老不死的,怎么不去找秦风?
现在好了,你跑去网上污蔑他,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全是你自己作的。
我告诉你,我爸说了,如果高家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你看着办。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徐慕婉耳边响了很久,她才把手缓缓放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两通通话记录,一个是徐家,一个是高家,没有一个字是在关心她的处境,全都是在撇清关系、推卸责任、把过错往她一个人身上堆。
当初嫌贫爱富选高家的人是徐家父母,她自己也确实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听了家里的安排。
现在看见秦风背后站着的人一个个亮出来,徐家和高家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徐慕婉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啪的一下,徐慕婉把手机摔在地上,整个人发出一声嘶声竭底叫声。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话,你是废物、你是个扫把星、你就去死吧。
东江市的动乱她听说了,金洪涛和钱永国控制不住局面,省里直接介入,整个官场都在动。
徐家和高家都在风声鹤唳之中自顾不暇,他们骂她不过是把自己心里的恐惧转化成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徐慕婉站在房间里,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知道局面已经失控了,当初自己策划的那场全网舆论围剿秦风的操作,现在正在以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反扑回来。
她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找秦风。
如果秦风愿意出来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必再追究了,以他现在的名声和背后的影响力,保住自己肯定没有问题的。
徐慕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
手指触到屏幕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屏幕彻底黑了,边缘的玻璃碎渣扎了一下她的指腹,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来。
她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手又把手机砸向墙角。
手机撞在墙面上弹了一下,零件散落一地。
徐慕婉扯住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蹲了下去,嗓子里迸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叫。
声音不大,但那种挣扎和绝望的质感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徐慕婉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肩膀不住地抖动着。
房间外面是东江市越来越紧的风声,里面是她独自一个人面对整个崩盘的局面。
那些曾经被她当作靠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把她推开。
而唯一可能拉她一把的那个人,是她亲手在网上抹黑过的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