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仍在平稳前行。
傅逢安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前排座椅:“我说停车,你听不见吗?”
司机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刹……刹车失灵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发抖。
张绪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傅逢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他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先开双闪,再踩一次刹车。”
司机照做。
下一秒,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傅总……刹车还是没用。”
傅逢安盯着前方空旷的马路:“把车速降到最低。”
只是话音刚落,原本开阔的路面尽头,十字路口处,一辆大货车突然逆行冲出,直直朝他们撞来。
司机也看见了,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傅逢安冷静说出最后一句:“跳车吧。”
他率先拉开了车门。
车速此时已经降了一些。
傅逢安滚落在地的瞬间,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骨头被生生撕裂。
他耳边紧接着炸开一声巨响,哐当!
他抬起头。
前方,货车与轿车轰然相撞,金属扭曲、玻璃飞溅,浓烟裹挟着火星腾空而起。
即便他那辆车防弹防爆,连小型炸弹都能扛住,此刻也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身后,车辆从他身旁呼啸掠过。
傅逢安艰难地转头。
不远处,司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马路对面,张绪同样瘫倒在地,情况不明。
他们没有受过专业的逃生训练。跳车,是最无奈、也最危险的选择。
可刚才,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傅逢安强忍着剧痛,撑起身子踉跄站起。
“你还好吗?”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远远传来。
他回头看去,一个女孩正扒着车门朝他喊话,身后已有不少车陆续停下。
“帮我看看他们还活着吗!”他喊着,胸腔被震得生疼。
女孩先跑去查看了张绪。这时,越来越多停下车的人涌了上来。
“还活着!”女孩惊喜地喊道。
紧接着,现场一片手忙脚乱。报警声、叫救护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几个人这才围了上来:“你还好吗?”
“你们跳车了?”还有人难以置信地问。
傅逢安没有回答,只朝张绪的方向看了一眼:“告诉他们,不要移动身体,谢谢。”
话音未落,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心跳骤然变得慌乱起来。
年轻女孩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地按他说的去做。
“麻烦借我用一下手机。”
一个大叔把手机递了过来。傅逢安凭着记忆,拨出了保镖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傅逢安闭上眼睛,万藜出事了。
……
车里,万藜的目光落在窗外,一路驶向机场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瞥见许肆正低头打着游戏。
开车的是钱海生,那群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简柏寒说过会派人保护她,傅逢安想必也留了人手。
她需要争取时间,拖住这一切。
还有席瑞……只是一想到这个名字,她拼命维持的镇定便几乎溃散。
她注视得太久了,许肆抬起头:“你看什么呢?”
万藜一愣,收回目光。
许肆看着她眼底闪过的慌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会玩吗?”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万藜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两人都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
尤其是许肆,他眼睛倏地一亮:“那我教你。”
万藜点了点头。
许肆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而万藜却焦躁难安,根本静不下心来,自然也学得一塌糊涂。
许肆讥讽道:“你那R大是怎么考上的?”
随即又想起她赛车的天赋,话锋一转:“赛车你倒是挺有悟性,你是喜欢的,对吧?”
万藜迎上许肆问询的目光,那双眸子里盛着期待。
“许肆,你喜欢我吗?”
她说完,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许肆的眸光一瞬间阴沉下来,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手撑着额头,幽幽地望着她:“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杀你吧。”
万藜这一次没有闪躲,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她必须确认的问题。
“是。”她答得斩钉截铁。
许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怕我?”
万藜迎着他的目光:“对。”
许肆猛地拍了一下座椅,眼底翻涌着暗色:“我到的时候,你在给谁打电话?”
万藜身子一颤,垂下眼,没有回答。
“席瑞。”许肆慢悠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阵剧烈的撞击声。
“他亲口承认买凶杀我的时候,你也听到了。你怎么不怕他?”
万藜转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
许肆的话还在继续:“当初我差点死在他手上。你跟他待在一起不也挺开心的?怎么就不怕他杀了你?”
万藜的呼吸沉了下去。
“我报复回来,不是很公平吗?”
万藜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谁也管不到我们的地方。”他落下这句话,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说罢,他拉起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你放心,绝对不会比跟着傅逢安的时候差。”
一路上,他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
秘书快步走进来,语速急促:“柏寒的车出了问题。”
简延章动作一顿:“什么问题?”
秘书小心看了一眼:“刹车被人为破坏了。”
“他人呢?”
“还在禁闭中,所幸没有人员受伤。”
简延章的眉头仍然紧锁:“是谁干的?”
秘书低下头,没有作声。
简延章猛地一拍桌子:“这个许剑锋,真是无法无天了!”
……
很快到了机场。
钱海生先下了车,随后替她拉开车门,万藜钻了出来。
许肆将枪塞进座椅底下,万藜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动。
只是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许肆忽然起身,对上她的视线:“你有个弟弟,对吧?”
万藜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许肆看着她发白的嘴唇,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拥着她往前走:“从前我没跟你计较。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别再耍花招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许肆没有忘记,提到家人时,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惊慌,和从前所有的恐惧都不一样。
她爱她的家人。
许肆心思沉沉,这一次过后,许剑锋应该彻底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忽然有些怅然,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随即他摇了摇头,许剑锋是罪有应得。
“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万藜一怔,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许肆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反应:“我就是好奇。”
万藜飞快地思索着,是该说自己小时候多么可怜,博取他的同情。
还是不能说得太无依无靠,免得他犯起罪来毫无顾忌?
可时间没有给她太多选择,他们是卡着点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