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把小学门口的柏油路晒得暖烘烘的,放学的孩子叽叽喳喳涌出来,喧闹声填满了整条街道。
陆舒朗背着轻便的小书包,乖乖站在路边,扭头看向身侧一脸老成沉静的乐宝。
乐宝今天一身干净的小学生校服,小脸蛋肉嘟嘟的,眉眼精致。
背上还背着早上那个大到离谱的书包,拖在地上看着飘飘的。
小家伙从头至尾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完全没有别的小朋友放学雀跃蹦跳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张扬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黑色的路虎越野车稳稳当当滑到路边,精准又嚣张地横停在两人正前方,硬生生霸占了大半片空地,引得路过的家长纷纷侧目张望。
车窗贴着全车顶级深色防晒膜,黑得不透一点光影,看着又酷又神秘。
下一秒,车窗缓缓降落。
沈时澜单手搭在车窗边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酷炫墨镜,发丝被晚风撩得微乱,姿态慵懒又张扬,浑身都写满了“骚包”两个字。
他微微歪头,视线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欠兮兮的笑。
“乐宝!”
沈时澜扬声开口,语气轻快又嘚瑟。
“小学第一天体验如何?小舅舅专程来接你放学!”
说着,他手指轻轻一挑,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拨了半截,露出一双灵动狡黠的桃花眼,贱兮兮的神情一览无余。
不等乐宝开口,身旁的陆舒朗小朋友眉头先紧紧皱了起来,满脸认真的疑惑。
他盯着漆黑的车窗膜,又看了眼半遮眼睛的墨镜,小脑袋飞快运转:
“小舅舅,你车窗膜本来就很黑了,你还戴墨镜,看得清路吗?”
黑上加黑,这开车真的安全吗?
小小的孩子满心都是交通安全的严肃顾虑。
沈时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挑眉,故作高深地哼了一声。
“嘿,你小子懂什么?这叫格调,叫氛围感,大人的帅气,小孩子少打听。”
陆舒朗似懂非懂地摸了摸后脑勺,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乖乖闭了嘴,一副虚心受教、确实不懂的乖巧模样。
全程沉默看戏的乐宝,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
她什么也没说,迈着小短腿,拖着巨型书包,一言不发地绕到后座,四肢并用的弯腰钻进了车里。
小身子往柔软的座椅里一陷,小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子莫名的闷气。
沈时澜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瞥见外甥女闷闷不乐的小脸,顿时乐了:
“哟,这是怎么回事?第一天上学就被老师训啦?不应该啊,你舅妈……”
话音戛然而止!
沈时澜的脑子瞬间宕机,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糟糕!说漏嘴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微微一僵。
他差点忘了,冉冉任职乐宝班主任这件事,家里所有人都默契瞒着这个记仇的小祖宗,就是怕她开学有抵触情绪。
车厢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夕阳的微光透过车窗,落在乐宝白皙的小脸上,衬得那双乌溜溜的黑眸子愈发深邃。
小姑娘缓缓抬起眼帘,视线直直锁定前排开车的沈时澜,眼神幽幽的,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静,还有一丝丝让人发毛的阴沉。
稚嫩的嗓音平平淡淡,却精准戳中要害:
“小舅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舅妈是我的班主任?”
沈时澜心脏狠狠一紧,头皮瞬间发麻。
他干笑两声,语气刻意装作坦荡:
“呵呵呵,怎么可能!你小舅舅什么都不知道!”
完犊子!真的完犊子了!
沈时澜内心疯狂哀嚎。
他何止是早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就是最大的助攻!
当初是他主动撺掇自家媳妇接手小学班主任的岗位,专门蹲守自家小外甥女的班级。
最让他心慌的是,他家这位小外甥女,看着软萌乖巧,实则记仇又腹黑,小心眼得不行。
要是让她知道真相,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吗?
后座的乐宝看着他僵硬的侧脸、心虚到不敢回头的模样,心里瞬间门儿清。
难怪开学前舅妈对她格外上心,难怪爸妈丝毫不担心她入学不适应,难怪所有人都神神秘秘!
合着全家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只有她是那个大冤种!
乐宝眼底的凉意更甚,小小的拳头悄悄攥紧。
行,很好。
合着你们所有人都合伙骗我是吧?
小姑娘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安静得过分。
可正是这份反常的安静,让前排的沈时澜心里越发发慌。
他透过后视镜频频偷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小崽子,怕不是在憋着什么坏招等着他吧!
一路心惊胆战,黑色越野车稳稳驶入陆家别墅大院。
院子里热闹非凡,暖意融融。
陆建国、沈华强、向嘉慧三位老人忙前忙后,厨房里的佣人穿梭不停。
满满一桌子丰盛的大餐已经摆盘就绪,专门用来庆祝乐宝顺利开启小学生活。
车门缓缓打开。
乐宝率先下车,一只手死死拖着几乎快赶上她身高的大书包,另一只小手悄悄背在身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软肉。
“嘶——”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生理性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啪嗒啪嗒往下掉。
时机完美!
下一秒,刚才还冷静的小胖子,瞬间切换委屈大哭模式。
她不管沉重的书包,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朝着屋里的三位长辈狂奔而去,哭声震天,委屈得肝肠寸断。
“呜呜呜……爷爷!外公!外婆!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彻整个庭院,瞬间击碎了院子里的欢声笑语。
跟在后面下车的沈时澜和陆舒朗当场僵在原地,两人四目相对,满脸懵逼,大脑彻底宕机。
沈时澜:几个意思?
陆舒朗也懵懵懂懂,小脸上写满疑惑,完全搞不懂妹妹突如其来的情绪。
屋里忙碌的三位老人听见宝贝孙女的哭声,哪里还顾得上手里的活,瞬间慌了神,齐刷刷快步冲了出来。
乐宝一看见靠山来了,哭得更加肆无忌惮,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能自已,直接扑进外婆向嘉慧怀里。
“哇啊啊啊啊啊!外婆!呜呜呜!”
向嘉慧心都碎了,连忙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软软的小外孙女,抬手温柔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心疼得不行:
“我的乖宝怎么了?不哭不哭,是不是上学受委屈了?跟外婆说!”
沈时澜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傻乎乎凑上前:
“乖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小舅舅给你撑腰!”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乐宝抬起挂满泪珠的小脸,红着眼睛,软糯又委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呜呜……外婆,舅舅他打我!好痛好痛!”
空气瞬间死寂!
沈时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他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脑袋嗡嗡作响。
?????
我?打她?
他从头到尾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
沈时澜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陆舒朗,眼神询问。
陆舒朗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
懂事的沈华强已经默默弯腰脱下脚上的鞋,动作熟练又迅速,递给了老伴向嘉慧。
“沈时澜!你胆子肥了!敢打窝乖宝?”
话音未落,她扬起鞋子,对着沈时澜的后背、屁股,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抽打声接连响起,在院子里格外响亮。
沈时澜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才从懵逼状态回过神,。
“妈!不是我!我真没打她!您别听她胡说啊!”
他欲哭无泪,百口莫辩。
“她才五岁!她能撒谎吗?!”
向嘉慧一边打一边气呼呼呵斥,力道半点没留情,
“你看孩子都哭成什么样了!”
一旁的陆建国也皱着眉,专心哄着怀里委屈大哭的小孙女,看向沈时澜的眼神满是责备。
沈时澜狼狈躲闪之余,抽空艰难抬头,望向被众星捧月围着的小不点。
此刻的乐宝,小脸依旧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红红的,看着委屈又可怜。
可就在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小丫头唇角极其隐蔽地向上勾起一抹小小的、得意的坏笑。
眉眼弯弯,挑衅意味拉满!
哼哼,小样,敢坑我?
沈时澜看到她的小动作,气得胸口起伏不停,血压直线飙升。
好你个小崽子!
果然憋着坏等着他!
舅孙二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激烈交锋,电光火石之间,火花四溅,一个气到抓狂,一个得意窃喜,胜负已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