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完全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舒紫缓缓扬起唇角,看向天空中洒下的暖光,声音很轻,“我已经这样了,我希望她能幸福。”
她转眸,看向神色始终清冷、沉默寡言的男人。
“顾总,姜梨从小到大也活得并不轻松,但她身上一直有种韧劲儿。”
“这种韧劲儿很明媚,让人向往。”
她轻轻抬手,试图抓住那暖暖的日光。
“就像这太阳一样,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可我们却时常忘了,她也是个假太阳。”
她看向顾知深,轻轻一笑,“表面散发着热量,其实很脆弱的。”
“她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她心里比谁都在乎。”
她看着顾知深,眸色认真,“她比谁都在乎你。”
“所以她才会这么痛苦。”
“她怨的人其实并不是你,而是她自己。”
舒紫轻叹一口气,“我不希望她以后后悔。”
“舒小姐的话,我记下了。”
顾知深面上依旧沉稳,放在膝上的手已经紧紧攥起。
缠着纱布的右手扯开了伤口,淡红色的血迹晕染开。
他看向舒紫苍白的脸,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心里头发沉。
跟早几个月相比,眼前人已经判若两人。
像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舒小姐,你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她也很在乎你这个朋友。”
顾知深眸色微敛,“如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舒紫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极淡的笑意。
“感谢顾总愿意听我说几句,耽误顾总时间了。”
她缓缓起身,“请顾总,好好待她。”
她说着,准备离开。
忽然想起什么,她顿住脚步。
“对了,姜梨最近身体不太好。”
闻言,顾知深眉心微蹙,“生病了?”
舒紫摇摇头,“不知道,她不愿意多说。”
她看向顾知深,“但她最近食欲不好,吃得少,睡得也不好。”
“还有,”她想了想,说,“经常会呕吐。”
她听见过好几次,虽然每次姜梨都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把水声放得大。
但舒紫也能听见夹在水声里的呕吐声。
还有她每次从洗手间里出来,泛红的眼眶,干哑的声音。
顾知深听着,眉心拧得深。
“多久了?”他问。
“就这几天。”舒紫说,“不知道压力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愿意多说。”
“还请顾总多留意,多关心他。”
她说完,浅淡一笑,转身离开。
......
寂静的公寓里,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线。
舒紫回到公寓,没有开灯。
昏暗的室内,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许久。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在走动。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从沙发上起来,缓缓走到窗边。
轻轻拉开窗帘,金色的光线洒进来。
落在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上。
她缓缓抬手,挡住了眼前刺眼的光线。
适应许久,这才轻轻睁开微眯的双眼。
看着窗外的阳光许久,她轻轻一笑。
微微仰起头,享受着暖阳扑在面上的触感。
许久之后,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顿时,大片金色的阳光洒进整个客厅。
她将遮阳窗帘全都打开,让整个房子都被阳光裹住。
周围一片光明,她置身于金色的阳光中。
望向满屋明亮的光线,她心中一片释然。
真好。
光明真好。
阳光真好。
她缓缓走到客厅的储物柜边,拉开柜子,里面放着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的密码只有她和姜梨两人知道。
她轻轻蹲下来,按下密码。
“咔哒”一声,保险柜打开了。
打开柜门,上面一层放着两张银行卡和一个存折。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长睫微微颤抖。
薄薄的两张卡片放在她手心,沉得犹如千斤重。
这是阿木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他所有的积蓄,全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给了她。
可是他没能等到她赚大钱。
没能等到她履行承诺带他去一个平静遥远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活了二十几年,没爱过任何一个男人。
也没有谈过所谓的恋爱。
她体会的所有“爱情”都是在电视剧里。
或圆满,或遗憾。
那都是角色的人生,并不是她的。
她只在阿木身上,见过那份纯粹的感情。
她是真的,真的想过要跟阿木在一起的。
她不想做万人瞩目的大明星,她只想做阿木一个人的舒紫。
她想跟他有平静的生活。
跟他一起体验普通情侣的点点滴滴。
可这一切都没能来得及实现。
也终究不会再实现。
滚烫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银行卡上。
她的阿木,永远离开她了。
保险柜的第二层,是她妈妈的死亡证明。
这是她妈妈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从此以后,她在这世界上举目无亲。
只剩下满目疮痍。
眼神再落在最后一层。
那里放着一个密封档案袋。
那不是她的。
是姜梨的。
是那天晚上,她无意间看见姜梨悄悄放进去的。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下,眼泪淌下来。
“......这个傻姑娘。”
......
正午时分。
京州一处静谧的私人咖啡厅包厢里。
一枚U盘被人轻轻放在桌上。
姜梨看看桌上这枚U盘,又看向对面的女孩。
坐在她面前的,是个年轻的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
身材高挑,长相清秀。
刚过来时,她穿着长裤长外套,戴着一顶宽大的黑色帽子,脸上被一个黑色大口罩遮挡严实。
进了包厢关上门后,她才把面上的口罩和头上的帽子摘掉。
她说她叫文西,是一名刚入行的小演员。
姜梨对于国内新人演员了解不多,但她很了解国内的环境。
新人太缺出头的机会了,想要往上爬,无非两种路径。
一是打磨演技拼命拍戏,一年不停歇地接戏,认真对待每一个到手的角色,然后等待一个被观众看到的机会。
另一个,自然就是有人捧。
也就是有金主投资。
而文西,就是后者。
“顾晟说,如果我听话,他就给我资源,带我认识很多制片人。”
文西谈起被顾晟的骗的经历,肩头颤抖,“还说要花重金投资我拍电视剧。”
“可如果我不听话,他就让我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她抬眼看向姜梨,“不仅是这个圈子,是整个京州。”
“我拼命从小镇里走出来,考上电影学院,就是为了能有戏拍,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她眼眶通红,“所以我不能失去拍戏的机会......”
她看着姜梨,缓缓撸起袖子。
姜梨看过去,瞳孔一颤。
文西白皙纤瘦的手臂上,几道伤后愈合的印子,尤其显眼。
看着,像是烫伤的。
“他没把我当人,他侮辱我,玷污我......”
文西的眼眸里满是恨意,“更没有兑现诺言投资我拍戏。”
“我的一生,都被他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