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融化,春雨来临。
姜梨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到了年后二月,灵犀寺庙会这天。
灵犀寺的地理位置在京州和周边城市接壤的地方。
地势偏僻,临着山区,没有机场。
只能开车前往,路程大约四个小时。
在京州的时候还是小雨。
顾知深的车走到半路,天上就下起了瓢泼似的大雨。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溅起一片水雾。
雨势越来越大,并没有减弱的现象。
稀里哗啦的雨滴砸在窗户上,一条条水渍纵横交错。
前方的路水雾升腾,顾知深减缓了车速。
姜梨坐在副驾驶,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
上面显示,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大雨。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提醒。
她点开看了一眼,眉眼立即垂了下去,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叹。
在静谧的车厢里,这声音不大,但被顾知深轻易捕捉。
他打着方向盘,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姜梨滑动着屏幕里的信息,语气低落,“雨势太大,庙会临时取消了。”
她本来扬起的嘴角缓缓平了下去,“今年的庙会看不成了。”
她看了一眼导航,跟顾知深说,“下大雨了,路也不好走,前面换高速回去吧。”
顾知深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径直往前开着。
“只是庙会看不了,寺庙没关,你想去求什么,还是能求的。”
听他这么说,姜梨的眉毛扬起来,“我们、我们还去吗?”
“为什么不。”顾知深淡定地打着方向盘,“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原本姜梨看见这么大的雨,他开车这么久又辛苦,已经觉得有些歉意。
再见到庙会取消的消息,她更觉得没必要再让小叔叔开这么远一段路了。
没想到他还愿意带她去。
姜梨的嘴角又扬了起来,“好,那我们去寺庙看看。”
是啊,来都来了。
她原本就是想去灵犀寺里面的。
只是想再跟小叔叔逛逛庙会而已。
......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漫天雨幕让整座古寺笼罩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青石板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顺着石阶一路淌下潺潺水流。
虽说雨势凶猛,庙会也取消了。
但今天来上香的人却络绎不绝。
山道上伞花层层叠叠,各色油纸伞、塑料伞挤在山门之下。
姜梨和顾知深各自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踏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雨水落在伞面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寺内低声祈愿的声音糅杂在一起,没有半点冷清。
灵犀寺大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门檐宽大,挤满了避雨的香客。
大殿中央,传来连绵不绝的木鱼声。
姜梨站在檐下,收了伞。
顾知深自然地接过她的伞,示意她进去。
姜梨小声问,“小叔叔,你不进去吗?”
檐角的风铃被风雨撞得叮咚作响,顾知深站在檐下笑,“我没什么求的。”
望着殿内跪拜的香客,姜梨小声道,“那我进去了,我很快就出来。”
顾知深轻轻点头,在檐下等她。
跨进殿内,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香炉中香火鼎盛,缕缕青烟缓缓上升。
姜梨领了香烛,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祈祷。
大殿旁侧,有住持在写许愿条和福袋。
姜梨过去,说明自己的来意。
住持让她写下一个名字。
姜梨握着毛笔,在一张红纸上工整地写了三个字。
住持将红纸晾干折起,收进了福袋中。
而后取了一根红绳,编了个手绳递给她。
“阿弥陀佛,愿施主如愿以偿。”
姜梨连忙对住持鞠躬,“谢谢住持,如果日后心愿达成,我一定过来还愿。”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那根红绳,抿着唇角笑着走出了大殿。
殿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套黑色的休闲服,将男人的身姿衬得愈发修长挺拔。
他单手插兜,站姿随意。
雕刻般的五官,在大雨白雾下,更显清隽疏离。
他只是随意地往那一站,就成了青山古寺下,最显眼的一道风景。
不少来往香客,都分了几抹视线给他。
姜梨连忙走过去,没喊小叔叔,只说,“我来了。”
顾知深回眸,眼神浅淡,“完事了?”
姜梨笑着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那把雨伞,“我们走吧。”
回到车里,顾知深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
“饿么。”他发动车子,从古寺山下开走。
“还好。”姜梨看了一眼周围,“前面要穿过一个小镇,我们随便吃点东西吧。”
顾知深“嗯”了一声,车辆驶入了雨幕里,汇入一条长长的车流。
天气恶劣,回程的路并不顺利。
刚到小镇,就遇到了堵车。
前方的车流长得看不到头,窗外的大雨倾盆,路面上的积水也很深。
导航上一片红色,拥堵的车辆不知何时能疏散。
车辆被迫停在原地十五分钟。
顾知深单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击着。
姜梨看他似乎并不着急,也没有因为堵车心情不好。
她看了一眼窗外堵了长长一条的车流,试探地问,“我们今天不会走不了吧?”
顾知深瞧了她一眼,“那好,睡车里。”
语气带着轻轻调侃的意思。
姜梨也笑了,从书包里拿了一个小福袋出来。
“小叔叔,这个送给你。”
顾知深看过去,她白皙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布袋子。
“什么。”
“刚刚在寺庙求的。”姜梨笑眯眯地看他,“保平安的。”
顾知深伸手接过,从福袋里拿出了一根红色手绳。
看起来是几根细红绳编织而成的,纹路层层缠绕。
朱红色,绳花巧妙。
顾知深没有戴这种东西的习惯,刚准备收起来。
姜梨连忙拿过,“住持开过光的,很灵验的。”
“我给你戴上。”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就将红绳缠在顾知深的手腕上。
怕顾知深不满意,她忙说,“等回去了再取掉也行。”
朱红色手绳戴在了顾知深白皙如玉的腕骨间。
藏在他黑色的袖口下。
跟他的气质有些违和,却有一丝难得的欲色。
住持说,将这红绳戴到心仪之人手上。
他们就能像这根红绳一样,永远缠绕在一起。
但那时候的姜梨并不知道,顾知深愿意戴这个红绳,是真的相信了,她是求来保他平安的。
当他知道是姻缘线的那刻,他毫不犹豫地,当着她的面,将红绳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