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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方敬封侯

    次日清晨,朱棣升帐,召集诸将议事。帐内两侧站满了此次北征的将领。方敬站在文官队列之首。

    朱棣环视一圈,朝身旁的太监示意:「宣旨。」

    太监展开一卷黄绫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北征以来,将士用命,克成大功。今北疆已定,鞑靼归附,实赖诸将戮力同心。兹论功行赏,以彰忠义。

    淇国公邱福,虽殁於王事,然功不可没,荫一子锦衣卫百户……」

    方敬撇撇嘴,按理来说,老邱这个级别死後会追封王爵的,是却没有。朱老四也确实赏罚分明了。知道邱福其实闯的祸够大。

    「汉王朱高煦,率部冲锋,身先士卒,赏银一千两,彩缎十匹,加禄米一百石。

    保定侯孟瑛……

    宁远侯何福……

    中军都督张辅……

    其余诸将,各晋一级,赏银五十两至百两不等,彩缎二至四匹。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子女入国子监读书。钦此。」

    太监念完,帐内诸将齐齐躬身:「臣等谢恩!」

    朱高煦有气无力地声音最慢,别人都说完了,才跟着他最後那个「恩」字。

    朱棣不满地看了儿子一言,朱高煦一着急想解释,结果打了个大喷嚏。

    看起来跟高兴得冒泡似的。

    方敬酸了。

    怎麽没自己啊?

    倒也不是贪那点赏赐。老爹是谭国公,正经的国公爵位,家里家财万贯。他自己又是礼部尚书……

    喂,我的呢?我用二十军棍换来的呢?

    方敬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不给就不给吧。

    然而就在这时,太监又拿出一卷黄绫:「还有一道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礼部尚书方敬,奉命出使鞑靼,不辱使命,定北疆万里,使鞑靼俯首称臣,边境息兵。其功甚伟,虽古之苏张,不能过也。

    兹封方敬为历城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金印紫绶,加太子少保衔,仍领礼部事。

    钦此。」

    「臣……方敬,谢主隆恩!」方敬反应很快。

    朱棣哈哈大笑:「起来吧。当初你去安南的时候,朕就考虑给你一个侯爵了,但是考虑到你太年轻,想着多历练历练,现在也是你应得的。」

    今天升帐也就是封赏的事,很快酒散了,诸将纷纷拱手告退,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各自的赏赐,方敬也准备随着人群往外走,却被朱棣叫住了。

    「敬之,你留一下。」

    方敬莫名其妙留了下来。

    朱棣走回案後坐下,从案角拿起一封书信,随手递给他:「妙锦给了你一封家书,跟着高炽的奏疏一起来的。朕差点忘了。」

    方敬接过信来。信封上是徐妙锦那熟悉的字迹,娟秀工整,一如她本人。他

    方敬心中一暖,打开信来:「琳英已於九月廿八日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妾已代为照料,夫君勿忧。」

    朱棣一直观察着方敬的表情,看方敬表情变换,忍不住八卦问道:「什麽事啊?」

    「陛下!臣……臣又有儿子了!」

    「哦?你的那个如夫人生了?」

    「生了!九月廿八!母子平安!」

    朱棣也不禁笑了起来:「好事啊!敬之,封侯得子,你这是双喜临门啊。」

    方敬嘿嘿傻笑。

    朱棣兴致勃勃道:「朕给你儿子赐个名吧。」

    方敬心里其实老大不乐意,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

    朱棣思索片刻:「此次远征鞑靼,开平为起点,赐名『平』如何?」

    方敬汗颜:「陛下,臣长子名为『克平』。」

    朱棣笑道:「那简单,就叫『安』呗,平平安安,好兆头。」方敬扭捏不语。

    朱棣奇道:「咋了?」

    「那个……陛下曾赐安南国主为『安』。」

    朱棣恍然:哦对,那个也是他儿子。

    「这麽说,你们家是『克』字辈?此次北征,敬之居功甚伟,叫『克北』如何?」

    克北?靠北啊!

    方敬小心道:「陛下,能不能换一个?」

    一般来说,皇帝赐名,哪个不是感激涕零,就方敬还讨价还价,但是朱棣倒也不生气,两人居然就面对面坐着,商量起孩子名字来。

    最後定下大名。

    方克宁!

    虽然方敬还是有点嫌弃,但是想想还是给自己的连襟一个面子了。

    「哈哈哈,敬之,你不错啊,有三个儿子了吧?」方敬扭捏道:「陛下,其实是两个……」

    朱棣笑道:「这样,等你第四个儿子生了,朕亲自去你府上喝喜酒!」

    方敬心道,你就天生对「四子」有亲切感是吧?

    ……

    帖木儿的四子沙哈鲁紧张不已。

    夜色已深,大部分帐篷都已熄灯。沙哈鲁穿着士兵的装束,低着头,跟在巡夜队伍的末尾。这支队伍共二十人,从左哨营区出发,沿既定路线巡查各处帐篷。没有人注意到,原本二十人的队伍,此刻多了一个人。

    今夜,由沙哈鲁麾下的士兵巡夜。

    队伍行至营地东南角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前时,沙哈鲁脚步一顿,趁前面几人拐弯的间隙,身子一侧,闪电般钻进了帐篷的布帘之後。

    玛丽亚姆已经沉沉睡去,今夜大人很好,从大汗那要来了波尔多的葡萄酒,她喝下去以後,很快就萎靡不振,大人要她早点睡下。

    傅安坐在黑暗里,见有人进来,悄声问道:「沙哈鲁元帅?」

    「正是在下。」

    「沙哈鲁元帅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傅安庆幸自己学会了突厥语。「傅大人,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这场仗不该打。」

    傅安沉默不语,这种情况下,得先摸清楚对方的意思。

    「

    父汗年事已高,他年轻时纵横中亚,几十年间未尝一败。但人老了,就会变得固执。他听不进劝谏,认为大明不过是第二个波斯,只要大军压境,就会像波斯诸城一样望风而降。」

    傅安依然不语。

    「但他错了。波斯诸城各自为政,相互攻伐,父汗逐个击破,自然势如破竹。但大明不一样。我在撒马尔罕见过往来贸易的商人,大明万里江山,政令一体,兵马百万,令行禁止。这样的对手,不是波斯诸国可以比拟的。而且,撒马尔罕这几年的衰落,手下的人不敢告诉父汗,但是我是能亲眼看到的。」

    傅安终於开口了:「元帅专程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觉得这场仗打不赢?」

    「不全是。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傅安微笑道:「在下阶下之囚,怎麽能帮得上元帅呢?」

    「父汗年迈,精力大不如前。帝国幅员辽阔,诸王子各拥兵权,父汗在时尚能压得住局面,一旦父汗不在了,内乱几乎是必然的。我有三个兄长,大哥贾汗季早逝,二哥战死,如今剩下的,是三哥米兰沙。」

    「米兰沙勇猛善战,军中威望很高,但他性情残暴,动辄屠城。他在波斯镇压叛乱时,曾一次性处决了上万名俘虏,鲜血染红了城外的河流。河中地区的百姓提起他的名字,无不咬牙切齿。父汗虽然偏爱他的勇猛,但也清楚,如果把帝国交到米兰沙手里,不出十年,各地必然烽烟四起。所以,父汗的意思是,传位给他的孙子。」

    傅安静静听完,缓缓开口:「所以元帅的意思是……」沙哈鲁坦然道:「我才应该是帖木儿帝国的继承人」

    帐篷内安静了片刻。

    「元帅对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麽?」

    「我希望你转告大明皇帝,如果大明愿意在我日後争夺汗位时施以援手,我可以做出承诺:两军交战之时,我麾下的右路军将按兵不动,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

    傅安笑道:「元帅,那你应该派密使去见陛下,而不是来找我。」

    沙哈鲁微微一怔。

    「我只是一个被扣押的使臣。困於此地,监视严密,形同囚徒。您看,你来我这都要乔装打扮,我无法传递消息,无法调动一兵一卒,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元帅要寻求与大明的合作,应当派遣可靠的密使,携带国书,绕过前线,直奔金陵。这才是正途。元帅来找我,恐怕是找错人了。」

    沙哈鲁道:「不,信传过去太危险了。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大明皇帝面前,亲口告诉他:帖木儿帝国的四王子沙哈鲁,不愿意与大明天朝为敌。他愿意在必要时背叛他的父亲,他愿意在战後与大明天朝缔结盟约,他愿意在有生之年维护两国之间的和平。」

    「我愿意帮你离开这里,回到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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