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蓉的离奇失踪,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不仅让宁王府上下震动,更在江州王乾镇岳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与难以言喻的羞怒。一个被严密“看护”、视为重要“筹码”的冰灵体质女子,竟在他经营得铁桶一般的王府内凭空消失,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挑衅。虽然当日便以血腥手段清洗了一批护卫奴仆,但人已不见,杀再多人也于事无补,反而更显得他无能狂怒。
接连几日,王府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王爷。直到第三日,江州王乾镇岳终于从暴怒中稍稍平复,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更加深沉冷酷的光芒。
“一个玉芙蓉丢了,难道我堂堂江州王府,就再找不到可心的美人了吗?”书房内,乾镇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侍立一旁的管事和几名心腹却感到脊背发凉。“冰灵之体固然稀罕,但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他屈起手指,在紫檀木的书案上重重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敲定了接下来的方略。“传本王令:王府欲采选色艺双绝、清倌人(处女)入府侍奉,不论出身,但求绝色。凡有荐者,核实入选,赏银千两!若有能献上尤物者,赏赐翻倍,本王另有重谢!此事,交由峰儿去办,务必给本王办得风风光光!”
这道命令,如同在早已暗流汹涌的江州风月场,投下了一颗更大的石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有“勇妇”。江州城内,但凡有些名号的高端青楼妓馆,背后的东家、老鸨们闻风而动,瞬间沸腾了。
“快!把咱们家莺儿、燕儿都叫来!不,把所有未梳拢的清倌人都叫来!重新教习,衣裳首饰,全给我换上最好的!”
“王府要选人!这可是天大的机会!若是能被王爷或世子看上,咱们这‘怡情苑’可就飞上枝头了!”
“哼,玉芙蓉那贱婢不识抬举,跑了也好,正好给咱们的姑娘腾地方!王府这棵大树,谁不想靠?”
“色艺双绝……还得是清倌人……咱们楼里那几个顶尖的,可都……唉,早知道留着好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原本以“卖艺不卖身”为噱头,精心培养着顶尖清倌人,待价而沽的大妓院,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兴奋不已。赏银丰厚还在其次,关键是能借此攀上江州王府的关系,日后在江州地界,还不是横着走?而那些头牌早已非完璧的,则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短短数日,江州城内,但凡有点名气的清倌人,都被各自的“妈妈”们如同展示最珍贵的珠宝般,用尽心思打扮、调教,然后满怀期待地送往王府指定的别院,供王府派来的嬷嬷和内侍“初选”。
宁王府别院,一时间姹紫嫣红开遍,脂香粉腻,环佩叮当。来自“醉梦轩”、“藏娇阁”、“怡红院”、“暖香坞”等各大顶尖青楼的清倌人们,或抱琵琶,或执团扇,或抚瑶琴,一个个精心妆扮,使尽浑身解数,力求在有限的展示时间内,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她们中有的清丽如出水芙蓉,有的妩媚似三月桃花,有的冷艳若雪中寒梅,有的娇憨像枝头雀鸟……燕瘦环肥,各具风情。
负责初选的是王府内几位颇有地位、经验老道的嬷嬷和内侍管事。他们眼光毒辣,如同挑选货物般,从身段、容貌、肌肤、仪态、才艺乃至声音、眼神,逐一挑剔审视。稍有瑕疵,或被认为“不够绝色”、“气质庸俗”、“技艺平平”者,便被客气而坚决地请出别院,只得到些许“辛苦钱”打发了事。
即便如此严苛,几日筛选下来,仍有六位女子脱颖而出。这六女,皆是千里挑一、乃至万里挑一的绝色,容貌身段气质才艺,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若论姿色,或许比之玉芙蓉那等天生丽质、我见犹怜的顶尖尤物,略逊半筹到一分,但也已是人间罕见的殊色,足以令寻常男子神魂颠倒。
消息传回王府,乾镇岳亲自过目了画像,又命这六女入王府,隔着珠帘再次相看、考较才艺。最终,乾镇岳朱笔一圈,留下了其中四位:一位擅舞,身段柔若无骨,眼神勾魂摄魄;一位擅琴,气质清冷如月,琴音涤荡人心;一位擅歌,嗓音清越婉转,如黄莺出谷;还有一位,则书画双绝,眉目间自带书卷气,谈吐不俗。
“赏!”乾镇岳满意地点点头,对侍立一旁的世子乾明峰道,“荐美有功者,按之前所言,加倍赏赐!这四人,暂且安置在‘凝香苑’,好生调教规矩。”
“父王英明!”乾明峰连忙奉承,眼珠却不由自主地在那四位美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那位擅舞的,腰肢纤细,胸脯饱满,让他心头一阵火热。他早就垂涎玉芙蓉,可惜被父王视为禁脔,如今来了新人,父王总不会全都要了吧?
果然,乾镇岳瞥了几子一眼,淡淡道:“峰儿此次办事得力。这四人,为父留两个。剩下那个擅舞的‘柳如烟’,和那个擅画的‘苏小小’,便赐予你吧。记住,仔细看管,莫要再出差池。”他特意在“莫要再出差池”几字上加重了语气。
乾明峰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多谢父王赏赐!儿臣定当严加看管,绝不让父王失望!”他心中雀跃,柳如烟妖娆,苏小小清雅,各有风味,这下可享尽艳福了。
是夜,江州王府内,红烛高烧,锦帐春暖。
乾镇岳并未立刻召幸新得的美人,而是先独自在书房静坐了片刻。玉芙蓉的失踪,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需要新的、足够分量的“玩物”来转移注意力,更重要的是,他要向外界,也向自己证明,他江州王乾镇岳,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无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
“来人,更衣。”他起身,走向专门安置新纳女子的“凝香苑”。今夜,他要亲自“验看”这份新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世子乾明峰的院落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早已急不可耐,命人将柳如烟和苏小小分别沐浴熏香,送入他的寝殿侧室。
首先被带入寝殿的是擅舞的柳如烟。她已换上了一身轻薄的红色纱衣,烛光下,曼妙身姿若隐若现,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娇羞与媚意。乾明峰屏退左右,眼中燃着赤裸的欲望,走上前,一把捏住柳如烟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果然是个尤物……”乾明峰啧啧赞叹,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比那玉芙蓉,也别有一番风味。来,给本世子跳支舞看看。”
柳如烟强忍心中屈辱与恐惧,依言起舞。她身段极软,舞姿曼妙,红色纱衣随着旋转飘飞,宛如一朵盛放的罂粟。乾明峰看得口干舌燥,不等一舞终了,便低吼一声,扑了上去……
红罗帐暖,被翻红浪。柳如烟紧紧咬着唇,将所有的痛楚与泪水咽回肚里。她知道,从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注定。能侍奉世子,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另一边侧室的苏小小,静静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支玉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听着隐约传来的、属于柳如烟的压抑痛呼与男子粗重的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她擅画,更读过些诗书,心气比寻常青楼女子更高,曾幻想过才子佳人的佳话,却不想最终落入这侯门最深处,成为权贵泄欲的玩物。当乾明峰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气,踹开她的房门时,她闭上眼,手中的玉簪悄然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的“才艺”,她的“清高”,在这赤裸的强权与欲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
就在江州王府内春色无边之时,江州城的风月场,却因这道“采选令”而经历着一场畸形而残酷的繁荣与躁动。
“醉梦轩”的老鸨徐妈妈,点着手中厚厚一叠银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她荐上去的两位清倌人,一位被王爷留下,一位被世子收用,得到的赏赐远超预期,几乎抵得上“醉梦轩”大半年的收入!更重要的是,攀上了王府的关系,日后在江州,谁不得高看她“醉梦轩”一眼?
“妈妈,咱们这次可真是赚大了!”心腹丫鬟在一旁奉承。
“那是自然!”徐妈妈眯着眼,小心地将银票锁进檀木匣子,“王爷和世子什么身份?能伺候他们,是那些小蹄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咱们这也是给她们找了个好归宿!”
话虽如此,她眼中闪烁的却全是精明算计的光芒。“不过,这好生意,可不能只做一次。”她压低声音,对心腹道,“王爷这次没选够,说不定还有需求。就算王爷够了,世子爷年轻力壮,还能少了新鲜?咱们江州城里的好货色,这次差不多被搜罗一空了。得把眼光放远点……”
“妈妈的意思是?”
“听说,苏杭之地,自古出美人。”徐妈妈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杭州府,那可是温柔富贵乡,美人窝!你这就派人,不,你亲自带几个机灵的,多带银两,去杭州府!给妈妈我仔细寻访,专找那些家道中落、走投无路,或者被狠心爹娘卖掉的绝色丫头!年纪要小,模样要顶尖,身段要好,最好还能识文断字、有点才艺底子!价钱嘛,好商量!只要货色好,妈妈我砸锅卖铁也买!”
“可是妈妈,去外地买人,路程远,风险大,而且杭州府那边……”
“怕什么!”徐妈妈一瞪眼,“风险大,利润才高!王府出手有多阔绰,你也看到了!咱们在江州把她们好生调教一番,教习礼仪、琴棋书画,包装成从江南书香门第流落出来的清倌人……到时候再往王府一送,那价钱,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她比划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对暴利的渴望。
“是是是,还是妈妈高见!”心腹连忙应和,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
“记住,要悄悄进行,别走漏了风声。这生意,可不止咱们一家会想。”徐妈妈叮嘱道,脸上露出市侩而精明的笑容,“王府钱多得是,不赚白不赚!这江州,乃至这江南,最顶级的美人,合该都进咱们王爷的府里!咱们,就做这中间搭桥的,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于是,在江州王乾镇岳为填补玉芙蓉缺失的“遗憾”和彰显权威,而大张旗鼓采选美人的风潮下,一条隐形的、从苏杭等富庶之地向江州输送“绝色资源”的黑色产业链,已悄然在贪婪的催动下,开始萌发、滋长。更多的“玉芙蓉”们,或许正面临未知而叵测的命运,而江州这座繁华而暗流涌动的城市,也因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美色”风潮,而更添几分浮华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