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拿着瓷瓶走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杨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对夫妻离开的方向，眉头动了一下。
“娆子，这对夫妻，你以前见过吗？”
江娆摇了摇头。
“没见过，应该是第一次来。”
杨兵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杨兵又跟着江娆来到了古董店。
店门刚打开，那对夫妻就冲了进来。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那个瓷瓶，直接摔在柜台上。
“你这店里卖的什么东西？假货！”
江娆愣了一下。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昨天买了你这个瓷瓶，回去找大师鉴定，人家说这是假的！你这店专门骗人是不是？”
女人的声音很大，门外已经有人围了过来。
“这么大的古董店，居然卖假货？”
“不会吧，娆雅斋在这儿开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卖假货。”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这次就是被抓现行了。”
江娆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女士，我这里出售的每一件商品都是真迹，绝不可能有假货。”
“还狡辩！”
女人指着柜台上的瓷瓶，“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卖给我的！大师都说了，这是假的！”
杨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瓷瓶看了两眼。
瓶身的釉色、纹路、底款，跟昨天卖出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杨兵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请的大师是谁？”杨兵开口了，语气很平。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
“陶元，陶大师！在四九城鉴定古董，谁不认识他？”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老者。
六十多岁，穿着件灰色长衫，手里拎着个布包，花白的胡子修得整整齐齐，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陶大师！”
女人看见他，立刻迎了上去，“您来了！”
老者点了下头，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个瓷瓶上，拿起来翻了两圈，摇了摇头。
“这瓷瓶一看就是仿品。”
他把瓷瓶放回柜台，看着江娆，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
“小姑娘，做生意要讲良心。卖假货这种事，早晚要出事的。我劝你把钱退给人家，别闹到报警那一步。”
江娆没说话，伸手把瓷瓶拿过来。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沿着瓶身从上往下摸了一遍，在底款处看了一下，又翻过来看瓶口沿。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小声议论。
“这店要是真卖假货，可就砸招牌了。”
“陶大师都发话了，还能有假？”
江娆把瓷瓶放回柜台，抬起头看着那女人。
“这个瓷瓶确实是我卖出去的。”
女人的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但这是真迹，不是假货，昨天您买走的时候，我当着您的面用黄布包好，您亲手接过去的。这瓷瓶我清点过，底款、釉色、纹路都没问题。”
女人的脸涨得更红了。
“你还嘴硬！陶大师都说了是假的，你一个开店的，懂什么鉴宝？”
陶元捋了捋胡子，脸上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小姑娘，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古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瓷瓶一上手我就知道不对，釉色发飘，底款笔画僵硬，一看就是现代仿品。”
他顿了一拍，语气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你年纪轻轻就开古董店，眼力不够是正常的。但做生意得讲良心，卖错了东西就该认，别死撑着。”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杨兵靠在柜台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个瓷瓶上。
“陶大师。”他开口了，语气很淡。
陶元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是？”
“我是这店的，陶大师说这瓷瓶是假的，能具体说说哪儿假吗？”
陶元冷笑一声，“行啊，既然你想听，我就跟你说说。”
他拿起瓷瓶，指着瓶身。
“你看这釉色，明代青花的釉色应该是青中泛蓝，沉稳内敛。这个瓷瓶的釉色发飘，一看就是现代化学釉料烧出来的。”
他又翻过瓶底。
“再看这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个字，笔画僵硬，没有手工书写的灵动感。明代官窑的款识都是御用工匠手写，每一笔都有韵味，这个一看就是印上去的。”
陶元把瓷瓶放回柜台，捋了捋胡子。
“还有，这瓶口沿太光滑了，真正的明代瓷器经过几百年的使用和流传，瓶口沿多少会有些磨损。这个新得跟刚出窑似的，一看就是仿品。”
他说的字字清晰，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陶大师不愧是陶大师，说得这么清楚。”
“是啊，看来这店真是卖假货了。”
女人更来劲了，指着江娆。
“听见了吗？陶大师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娆的脸色沉了下去。
杨兵却笑了。
“陶大师，您这眼力……有眼无珠。”
陶元的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您辨不出真迹，这瓷瓶是真的，不是假货。”
陶元气笑了。
“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你凭什么说我看错了？”
“凭我认识一个鉴宝大师，我可以请他过来看看，当面鉴定。”
陶元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能请来什么货色？我在这一片干了三十年，方圆十里的古董店都认识我。你能请来的，无非是哪个二把刀。”
杨兵没理他，拨通了电话。
“蒋馆长，我是杨兵。”
电话那头传来蒋国强爽朗的声音。
“兵子！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事？”
“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有个瓷瓶需要鉴定，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啊，我正好没事。在哪儿？”
“鼓楼西边，娆雅斋。”
“成，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了。
杨兵放下电话，看了陶元一眼。
“人马上到，陶大师不妨等等。”
陶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嘴上还在硬撑。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请来什么人。”
他就不相信，这一次杨兵能请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要知道，他平日里名声极好，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