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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周卿云是个混蛋

    周建人残留的最后几分理智。

    在烈酒和极致的不甘中,被一点点碾碎、随后荡然无存。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浑浊涣散,脑袋发胀发沉。

    整个人彻底陷入半醉半疯的癫狂状态。

    心里的委屈、嫉妒、愤恨、憋屈缠成一团乱麻。

    死死堵在心口,逼得他必须找个出口宣泄。

    人清醒的时候,尚且懂得顾及脸面、藏拙隐忍、掂量分寸。

    可一旦醉透了,心里的那道闸门彻底松开。

    藏在骨子里的龌龊与怨念,就再也关不住了。

    尤其是像周建人这样满心憋屈、自认受尽委屈的小人。

    最是渴望有人能共情自己的狼狈,有人能认可自己的委屈,有人能跟着自己一起数落那个“忘恩负义”的晚辈。

    “啪!”

    他猛地抬手拍在油腻的木桌上。

    桌上的搪瓷酒碗剧烈晃动,微黄的酒水溅出少许。

    在发黑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借着酒劲,压着心底积攒了一整天的滔天恨意。

    一句粗口毫无遮掩、脱口而出。

    彻底撕破了周家仅剩的那层温情脉脉的亲戚面皮。

    “周卿云这个王八蛋!”

    话音粗犷洪亮,带着醉后的癫狂与怨毒。

    全然不顾国营饭店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也不管对面只是初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

    此刻的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分寸、体面、后患。

    只想尽情宣泄心底的怒火。

    他抬着通红发胀的醉眼,死死盯着眼前两人。

    语气里带着不甘、藏着嚣张,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我是他亲大伯!”

    “如今这混小子翅膀硬了、飞黄腾达、赚大钱了。”

    “就敢翻脸不认人,如此欺辱自家长辈。”

    “妥妥的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桌边两名穿着干净中山装、看着体面靠谱的男子。

    闻言之后,面上神色分毫未变,依旧是温和敦厚的模样。

    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两人极其隐蔽地悄然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成了。

    今晚的局,彻底活了。

    原本他们还打算循序渐进、慢慢拱火、层层引导。

    一点点撬开周建人的嘴,耗费不少功夫套取情报。

    没成想这人心胸狭隘、心性卑劣,一点点委屈都受不住。

    都不用自己两人多说什么,他倒是先骂了起来。

    倒也省去了他们大半的功夫。

    哪怕心中狂喜、大局已定,两人面上依旧稳得滴水不漏。

    非但没有半分附和抹黑周卿云的意思。

    反而立刻摆出一副慌张劝阻、生怕惹事的谨慎模样。

    两人一唱一和,温柔攻心。

    坐在左侧的男子连忙抬手虚压,示意周建人压低声音。

    眉头微蹙,故作谨慎地叹气劝阻:

    “老哥,你绝对是喝多了,这话可万万不敢在外头乱说!”

    “现在的周卿云可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招惹的起的人物了。”

    “他可是沪上有名的青年企业家、作家,身家过亿、名声响亮。”

    “人脉遍布南北,寻常人根本招惹不起。”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愈发真诚,句句都在精准扎心:

    “你要真的是他的亲大伯。”

    “那可是实打实的至亲长辈、正经亲戚,身份尊贵得很。”

    “我们两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哪有资格坐在这里陪你喝酒闲谈、听你吐槽?”

    右侧的男子立刻紧随其后接话。

    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不解。

    字字拱火、句句诛心:

    “是啊老哥,按常理来说,人越是有钱、越是出息。”

    “就越看重亲情、感念旧恩。”

    “他对外边毫无交情、萍水相逢的女人。”

    “都能大方到随手送出一座百万工厂,这般阔气。”

    “按理说,对自己血脉相连、看着自己长大的亲大伯。”

    “本该是百般孝敬、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

    “怎么可能让你这般落魄寒酸,孤零零一个人在上海受这种窝囊委屈?”

    这一番宽慰的话语,表面听着是共情惋惜、替他抱不平。

    实则是往周建人早已溃烂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两人说话的间隙,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周建人身上。

    慢悠悠地来回扫视。

    一身穿了好几年的旧布褂,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球。

    裤脚褶皱不堪、满是褶皱,脚上的解放鞋沾满路途奔波的尘土。

    看着寒酸又落魄,浑身上下都透着底层小人物的拮据与窘迫。

    两人没有一句直白的嘲讽,没有半句刻薄的挖苦。

    可这无声的打量、眼底带着的惋惜。

    比当众怒骂、刻意嘲讽还要伤人百倍。

    那眼神里藏着的潜台词,直白又刺眼:

    你堂堂周卿云的亲大伯,混成这副穷困潦倒、狼狈不堪的模样。

    到底是可怜,还是可笑?

    又或者说,你其实就是个冒牌货?

    周建人活了四十多年,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轻视、被人可怜。

    他可以忍受自己一辈子穷苦、土里刨食。

    忍受邻里街坊的闲话。

    却唯独受不了自己明明占着理、占着辈分。

    却活得不如一个外人,还要被陌生人暗自同情、暗自打量。

    这一刻,羞耻、憋屈、愤怒、嫉妒、不甘。

    无数负面情绪瞬间在心底炸开,交织成团烈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燥热难耐、浑身发烫。

    被周卿云当面冷落、用钱打发,他只觉得是晚辈不孝、无情无义。

    可被两个初识的陌生人这般无声打量、暗自惋惜。

    他只觉得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气血疯狂上涌,烈酒彻底霸占了他仅剩的理智。

    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都绷得发疼。

    他心里积攒了满肚子的委屈、牢骚、黑料。

    迫不及待想要张嘴辩解、大肆吐槽。

    想要拼命证明自己没错、全是周卿云忘本绝情。

    就在他即将口无遮拦、爆出更多猛料、彻底失控失态的关键节点。

    左侧男子恰到好处地抬手打断了他。

    语气温和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气场。

    “老哥,行了行了,酒喝到位就好,醉话可不能在外头乱说。”

    他抬眼扫过国营饭店熙攘嘈杂的人群。

    南来北往的旅客、本地吃饭的街坊混杂在一起。

    人多眼杂、口舌众多,随即压低声音,故作谨慎地叮嘱:

    “这里人多手杂、隔墙有耳,什么人都有。”

    “你今晚喝多了,心里不痛快、受了委屈我们兄弟俩都懂。”

    “也真心替你不值。”

    “可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胡乱传话、刻意造谣。”

    “最后惹出不必要的事端,那就得不偿失、因小失大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就此收酒,回招待所歇息,出门在外,稳妥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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