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也回礼。
「师兄。」
里昂的目光在西伦身上停留片刻，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你身上的气息，似乎比突破前更凶了。」
西伦沉默片刻。
「院长说，我身上有恶气。」
里昂闻言，笑意更深。
「那是好事。」
「好事？」
「至少你终於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猎魔人了。」里昂抬起眼，看向远处天空，「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你可以不滥杀，但不能没有杀意。」
西伦没有立即回答。
他能感觉到，晋升四阶之後，自己确实有些不同了。
心中某些犹豫变淡，面对危险时的判断更加直接，甚至连看待敌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三阶时的迟疑。
那并不是失去理智。
更像是有一部分沉睡的东西，终於被恶气唤醒。
西伦告别众人，独自前往院长殿宇。
大殿之中，院长已经站在那幅古画之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开口。
「你终於来了。」
西伦走入殿中。
「院长。」
「感受如何？」
「力量提升很大。」西伦如实道，「但我总觉得，体内似乎多了一种东西。」
院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便是恶气。」
西伦眉头微皱。
院长缓缓说道：「你受伤之际，邪神残肢的力量曾融入你的心神。後来你又经历无数生死搏杀，求生欲、杀意、不甘与愤怒不断沉淀，最终形成了恶气。」
「你或许没有感觉，但从今往後，你的一言一行，都会比过去多出三分凶厉。」
西伦沉默。
「我会变得更凶恶？」
「未必。」院长摇头，「恶气不是善恶本身，而是人心中最不愿屈服的部分。你性格不够果决，不够狠辣，过去面对一些事情总会留下余地。如今有了恶气，或许能让你在该出手时出手。」
「可若无法控制呢？」
院长看向他，苍老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凝重。
「那便会被恶气反过来吞噬。」
大殿内安静下来。
西伦低头看向右臂。
血锁仍旧安静，然而在他晋升四阶之後，那截邪神残肢似乎终於有了些许反应。
暗红纹路在皮肤深处一闪而过。
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察觉到了他的成长。
院长看着这一幕，声音骤然严肃。
「你现在虽然踏入四阶，却还不能松懈。」
「右臂之中的东西，远比你想像得危险。」
「记住，真正的灾祸，才刚刚开始。」
「院长，四阶之後，我该如何修炼？」
院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古画前方，背对西伦站立。
「你可知，四阶为何被称为猎魔人？」
「不知。」
「因为从这一阶开始，你才真正拥有猎杀魔物、抗衡灾祸的资格。」院长说道，「前三阶只是超凡，哪怕力量再强，也仍旧是在放大凡人的躯体。四阶之後，力量开始触及天地规律，体魄、精神与灵魂都会发生变化。」
「那便是神力。」
西伦目光微凝。
「神力与灾祸之力有何区别？」
「不同传承，称呼不同。」院长说道，「有些古老道路称其为神力，有些称其为灾祸之力，也有一些传承称其为法力。归根结底，都是将自身力量与天地规则结合，形成远超气力的力量。」
院长转过身。
「你如今刚刚晋升，灾祸之力尚未稳定，体魄也只是初步跨过凡俗界限。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急着提升境界，而是将力量沉淀下来，凝练神力种子。」
「神力种子？」
「这是四阶猎魔人的根基。」院长说道，「没有神力种子，便无法真正施展神术，等神力种子凝练完成，你便可开始洗刷体魄，令力量渗入骨髓。到了那个时候才算真正走上四阶道路。」
西伦默默记下。
院长说道：「恶气之事姑且放下，万事万物皆有缘法，或许这是命定的事情。你恩典尚可，应当不至於招来大祸。」
西伦听得诧异。
「世间真有缘法麽？」
「难道真有所谓的缘法与命定？」
院长笑了笑。
「你可知，何为神格？」
西伦摇头。
「六阶非凡者，凝练神格，掌握天地规律，气数，观摩时光长河。」院长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说出的内容却让西伦心中震动，「若是真神，甚至可以篡改气数。」
「或许你原本命中应当修成一方道主，却被某位正神篡改命数，最後度过庸碌一生。」
西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六阶非凡者可以看到命数。
正神甚至能够篡改命数。
这些话，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人的一生，岂不是早已被决定？」
「命数只是河流，不是牢笼。」院长道，「有人顺流而下，自然一生平庸。有人逆流而上，便能改写自身轨迹。可想要逆流，便要付出代价。」
说着，院长的目光落在西伦身上。
「我虽然仅仅是五阶层次，凝练神躯，但也初窥望气之术，可以看到你的恩典、命数与经历。」
西伦神色一肃。
「院长能看到我的命数？」
「只能看到一部分。」
院长沉吟片刻，继续道：「不过你的记忆，似乎有一些并不清晰，而且被隐藏了一部分。我也看不清多少。但从恩典来看，这恶气应当不至於让你过於烦恼，未来甚至会化险为夷。」
西伦心中一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从穿越而来开始，许多属於前身的记忆便像是被浓雾包裹，只能偶尔浮现一些碎片。
随着修为提升，那些碎片虽然逐渐清晰，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如今院长竟然从命数中看出这一点，更让他确定，自己的来历或许远比表面复杂。
不过院长既然看不清，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院长，四阶之後，可有适合我的神术？」
「当然有。」院长说道，「不过修道院中的神术，需你以核心弟子身份自行选择。下位神术对应四阶，五阶则可修行中位神术。至於上位神术，距离你还太远，无需多说。」
「院内赫赫有名的圣光术，便是中位神术。」
「哪怕只是下位神术，也异常复杂，极其强横，超越你现在修炼的法门十倍百倍。」
西伦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修道院的神术传承，须得认真挑选。
多一种手段，便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院长又说道：「说起来，你先前在星环岛上，倒是得罪了一尊四阶非凡者。」
「黑鲨海盗团的领袖？」
「不错。」
西伦点头。
当初杀死血钩霍纳奇时，他便已经做好了长期躲在修道院内修炼的准备。
院长道：「此人实力平平，晋升数年，堪堪凝练神力种子，实力垫底。你若修成神力，倒是可以将他作为磨刀石。」
西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我明白。」
「不过，外出时仍需小心。」院长叮嘱，「四阶之间也有差距，初入四阶与沉淀多年的猎魔人，不可同日而语。」
西伦再次点头。
院长看了他一眼。
「好了，你刚刚晋升，先回去熟悉力量。我最近事务繁忙，非要事不要打扰。」
「是。」
西伦行礼，转身离开。
直到殿门在身後缓缓闭合，他仍在回想着院长方才说过的话。
命数、恩典、神格、正神。
这些原本距离他无比遥远的词汇，随着晋升四阶，终於开始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可他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恰恰相反，知道得越多，便越能看清自身的渺小。
四阶猎魔人，或许已经能够在凡俗世界中称雄，但放眼真正的高位存在，依旧不过是刚刚迈过门槛。
西伦抬头看向圣辉塔。
右臂深处，血锁无声收紧。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一声极其遥远的低语。
像是从深海尽头传来。
「还不够。」
西伦握紧拳头，淡金色灾祸之力在指缝间一闪而过。
「我知道。」
「所以，我会继续变强。」
离开院长殿宇後，西伦没有立刻返回北侧洞府。
晋升四阶带来的变化太多，他需要先将自身状态彻底梳理一遍。
而且院长已经明确告诉他，四阶修行与三阶截然不同。
若说三阶修炼的是气力，那麽四阶便是将气力蜕变为神力，凝练神力种子，洗刷体魄，淬链骨髓，最终让自身成为真正能够承载天地力量的躯体。
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都可能导致根基受损。
甚至跌落境界。
西伦来到修道院宝阁。
核心弟子的令牌刚刚出示，负责接待的灰袍执事便立刻躬身行礼。
「见过西伦大人。」
「我想查阅四阶修炼相关的资料。」
「您可以直接前往第三层。」执事说道，「核心弟子令牌已经为您开放权限。若想兑
换神术，则需要前往第四层，那里存放着修道院收集的下位神术传承。」
西伦点头。
「有没有关於神力种子凝练的总纲？」
「有，第三层东侧的黑檀书架，第三排便是。」
「多谢。」
「不敢。」
执事侧身让开道路，目送西伦登上楼梯，眼中的恭敬更深了几分。
宝阁第三层，比过去安静许多。
这里收藏的已经不是普通呼吸法，而是关於四阶、五阶乃至更高层次的修行典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纸墨与药香，四周墙壁上还刻满了防止精神窥探的符文。
西伦沿着黑檀书架寻找，很快便找到一本厚重的黑色书册。
《猎魔人晋升总纲》。
他将书册取下，来到窗边坐下。
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句极为醒目的话。
「凡人之躯，难承神力。欲登灾祸，先问自身能否容纳天地。」
西伦神色微动，继续向下阅读。
书中将四阶修行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凝练神力种子。
第二阶段，神力洗体。
第三阶段，淬链骨髓。
神力种子并非某种真实种子，而是将自身的力量属性、精神意志与天地规则结合，凝聚出一个可以不断吸收天地力量的核心。
它是神力的源头，也是四阶猎魔人最重要的根基。
有的人神力种子如火，力量狂暴炽烈。
有的人神力种子如水，绵延不绝，变化万千。
也有人凝练出的神力种子与自身血脉、恩典或异种天赋有关，拥有极其特殊的力量。
西伦看到这里，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臂。
风暴之主的残肢。
雷蛟之心。
还有深藏於冥河之息中的恶气。
他的力量构成，远比普通四阶复杂。
这既是优势，也可能是隐患。
力量越多，越难以将其融为一体。
书中还特别记载，若强行以不同属性力量凝练神力种子，轻则神力冲突，修行停滞，重则身体崩解，灵魂被自身力量撕裂。
西伦眉头微皱。
他如今体内的力量，至少有雷、风、海、死气、恶气五种痕迹。
其中雷力与风暴之力本就相近，能够相互呼应。
覆海功的沉渊气力，则在晋升时蜕变为淡金色灾祸之力，性质厚重而包容。
冥河之息的死气和恶气，虽然阴冷，却已经相互融合。
它并不属於他的力量。
而是寄生在他身体中的外来意志。
西伦合上书册，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的神力种子最终会呈现什麽模样。
也许是雷霆，也许是风暴，也许会化作一片深沉海渊。
又或者，恶气会在其中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片刻後，他又拿起另一册典籍。
《下位神术辨析》。
四阶猎魔人能够掌握的神术，远不止一种。
神术的本质，是神力与天地规律结合後的外在表现。
下位神术虽然威力远不如中位、上位神术，但对於刚刚晋升四阶的猎魔人而言，已经足以作为压箱底的杀招。
其中有偏向攻击的雷火、风刃、冰枪。
有偏向防御的圣甲、岩壁、净水。
也有偏向速度、隐匿、感知和治疗的神术。
西伦将书中的内容一一记下，却没有立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