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
心念一动,双手十指的暗灰色骨爪彻底显现,锋利的边缘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他扭动脖子,在昏暗的水流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方才马克用那黑色气力附着鱼叉,在蛇身中间留下的那个深深的伤口。
那里,有着两片紫青色的鱼鳞脱落,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血肉。
足以见得马克那一击的威力有多麽恐怖。
「好机会!」
西伦深吸一口气,气血在体内如洪流般奔涌。
他双臂肌肉虬结,五根附带着腐化之力的爪子,顺着那个鳞片脱落的豁口,毫无保留地狠狠刺入蛇身最脆弱的内部!
没有任何阻碍,爪子齐根没入!
而後,西伦心念一动,积蓄已久的爪息彻底爆发。
骨爪里的腐化爪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毒液,在巨蟒的血肉深处彻底进发!
「刺啦」
沉闷的撕裂声在水中传开。
巨蟒吃痛,在水下疯狂翻滚扭动,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腐化之气顺着伤口疯狂破坏着它的肌肉组织,阻止着伤口的癒合。
一大块混杂着鲜血的蛇肉,硬生生被西伦撕扯得脱落开来。
彻底陷入疯狂的巨蟒松开了绞杀,转过硕大的头颅,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对着水中的西伦疯狂撕咬。
西伦在水中灵活地翻滚躲避,不断利用短打技巧抵抗着巨蟒的扑杀。
在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後,西伦发觉蛇身的力气由於失血和腐化之力的侵蚀,开始明显变弱。
他看准时机,双腿在蛇腹上猛地一蹬,借力挣脱了巨蟒的攻击范围,如同一条剑鱼般,迅速向上游去。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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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伦破水而出,双手扒住渔船的船舷,翻身上了甲板。
「开船!快!」马克见西伦活着上来,立刻大吼。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升帆打舵,渔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水痕,迅速驶离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死水域。
西伦跌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吐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腰部。
自己那经过大师级铁壁呼吸法淬链、如同铜皮铁骨般强横的皮膜,在有着黑鳞纹理的防护下,在方才那巨蟒恐怖的绞杀颤抖中,也被生生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落下了几滴猩红的鲜血。
马克走到西伦身旁,面色极其凝重地望着那片翻滚的水域。
「这东西————应当就是先前水手们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恶魔。」
马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後怕,「先是在上游吃了一个叫安祸的区督,然後跑来这里,刚才那艘翻掉的船,估计就是它弄的,一船人全成了它的点心。听说,这畜生的实力已经接近中级异种的层次了。
"9
说完,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西伦,面色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
马克指着西伦身上那些细微的伤口,「你竟然在被这种级别的异种缠住拖下水的情况下,还能全须全尾地全身而退!」
西伦擦去脸上的水珠,吐了口浊气,淡淡地说:「我也是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方才勉强逃脱。」
马克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不用谦虚。我要是在你刚才那个位置,即便全力运用呼吸法,爆发所有底牌,也未必能像你这样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马克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竟然是不声不响,已经踏入了一阶非凡者的行列————你受洗成功了。当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片死寂。
周围的水手们听闻此言,方才是如梦初醒般倒吸了一口凉气,吃了一大惊。
同时,他们心里的那个疑惑也彻底揭开。
难怪西伦能在水下憋气那麽久,难怪他能硬抗巨蟒的绞杀!
所有人看向西伦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敬畏,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和他们一起吃糙米饭、干粗活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成为了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面对众人敬畏的目光,西伦没有丝毫的自得和骄傲。
他站起身,将风衣的水渍拧乾,目光看向前方被雾气笼罩的江面,语气依旧平静得不起波澜。
「叙旧的话以後再说。快些上岸,免得被那条怪蛇撑上。它记仇了。」
暗蓝色的灰水河在夜风中翻滚,浓重的雾气混合着刺鼻的鱼腥味与煤烟味,沉甸甸地压在渔船的甲板上。
船头的破旧马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四周的黑暗。
渔船在老旧蒸汽引擎的轰鸣声中,缓缓驶入白鸦码头的泊位。
沉重的铁锚砸入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水手们手脚麻利地将缆绳套在岸边的生锈铁桩上,每个人紧绷的脸颊上都带着劫後余生的庆幸。
刚才水下那条紫青色巨蟒带来的恐惧,依旧在他们的骨髓里打转。
西伦站在船舷边,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衣角滴答落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道狭长的伤口。被巨蟒鳞片刮开的皮肉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异种毒素残留的痕迹,但在他受洗後强悍的气血冲刷下,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癒合。
马克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递给西伦。
这位粗犷的汉子看了一眼西伦的伤口,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震撼。
「擦擦吧,水里的寒气重,即便你现在已经受洗,也不能大意。」马克沉声说道,粗糙的手指在夜风中微微摩擦着。
西伦接过毛巾,随意地擦拭了一下头发上的水渍。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马克。
「上岸之後。」马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抹郑重,「你现在已经是一阶非凡者了。尽管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你的资历尚浅,但今晚的表现实在出众。这种级别的实力,再留在我这艘破渔船上当个叉手,实在屈才。」
西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马克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以去找这里负责的沃尔大人,让他给你分配一个更合适的职务。以你的能耐,完全可以在白鸦码头占据一席之地。」
「沃尔大人?」西伦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乾瘪、瘦削的身影。
「就是你在码头亭子里见过的那个抽菸编网的老人。」马克看出了西伦的疑惑,轻声解释。
西伦微微点头。
他回想起第一次去调任报到时,那个坐在破旧木亭里的老人。
当时自己还未受洗,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岁月沉淀的死寂。
但现在,他回想起来,那老人虽然看起来行将就木,但那具乾瘪的躯体内,绝对隐藏着如同火山般恐怖的力量。
那人确实气息深厚。
以自己现在受洗者的眼力看来,那绝不是普通的一阶非凡者能够拥有的生命磁场。
恐怕,那是一名二阶非凡者。
也就是传说中能够气力外放,徒手撕裂钢铁的「撕裂者」。
想到这里,西伦的眼神变得有些炽热,但很快又被他深藏在眼底。
他转过头,看着马克,轻声说道:「你方才在水上的叉术,倒是厉害。那种黑色的气力,连巨蟒的鳞片都能轻易贯穿。」
马克闻言,粗糙的脸庞上挤出一丝苦笑。他靠在湿漉漉的船舷上,从怀里摸出那根断了半截的雪茄,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一点小技巧而已。」马克叹了口气,「更多的是我习练的呼吸法。那是一门偏门的功法,可以短时间内让体内的气力变得粘稠,甚至产生液化的错觉。」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翻转了一下。
「气力液化之後,威力倍增。那根黑铁鱼叉才能承载住这股力量,从而刺穿那头异种的护甲。」
马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否则,凭我这一阶的底子,恐怕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但这法子伤身,用一次,我就得休息许久。」
西伦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这非凡呼吸法对於气力、力量的增幅竟然如此明显。
不仅有自己这种注重防御和持久的铁壁呼吸法,还有马克这种瞬间爆发、改变气力形态的偏门法门。
他那熟练级的多罗克暗爪功,如果能配合这种粘稠液化的气力使用,威力绝对会再次翻倍。
他需得尽快将自己的武技打磨到更高的层次,同时寻找适合一阶受洗者的进阶呼吸法才是。
踏上湿滑的青石板码头,西伦与马克简短告别,独自一人没入了雾都阴冷的夜色中。
街道上的煤气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偶尔有醉汉在巷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回到金鸡旅馆,走廊里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西伦推开三零二室的房门,反锁。
房间里没有点灯。他走到窗前,拉上厚重的窗帘,这才褪去身上湿透的黑色风衣和衬衫。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他结实匀称的躯体上。
皮肤表面那层浅淡的铜色中,隐隐透着细密的黑鳞纹理。
这是他强大的资本,也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的屏障。
他走到水盆边,用冷水简单清洗了腰间的伤口。然後从抽屉里翻出绷带和止血的药粉。
药粉撒在伤口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西伦面无表情地缠上绷带,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他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他开始仔细总结今晚的战斗。
巨蟒的力量极其恐怖,如果不是自己拥有游水天赋,在水下能够保持呼吸和平衡,恐怕早就被绞杀成了肉泥。
而腐化之爪的破坏力虽然惊人,但对於那种体型庞大、生命力顽强的异种来说,依旧显得有些不够致命。
他需要更强的爆发力,需要能够瞬间切断敌人生命线的技巧。
视网膜深处,深红色的数据流缓缓浮现。
多罗克暗爪功的经验条正在缓慢增长。今晚在水下那生死一瞬的爆发,让他的技艺有了极大的感悟。
西伦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巨蟒翻滚的姿态、马克出叉瞬间的气流变化,以及自己骨爪刺入血肉时的阻力反馈。
这种深度复盘极其消耗精力。
不知何时,他耳边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瞳孔中淡红色的数据流涌出。
【成功完成一次爪功练习,多罗克暗爪功经验值+1】
【当前进度:500/500】
【技艺晋升:熟练级—>;专家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昏沉感袭来。
西伦没有抵抗这股倦意,他将手统习惯性地压在枕头底下,身子一歪,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第二天黎明。
雾都的早晨依旧被浓郁的灰色雾霾笼罩。
远处的工厂烟囱开始喷吐出黑色的浓烟,齿轮与蒸汽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西伦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宿醉般的头疼,也没有以往劳累後的酸痛。他的双眼清明无比,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他翻身下床,看了一眼桌上的机械怀表。
正好是清晨六点。
西伦思索道,似乎自己睡眠的效率也大大提升了。
以往在底层劳作,每天至少需要八到十个小时的睡眠才能勉强恢复体力。
而现在,似乎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彻底补充完精神和消耗的气血。
这就是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好处。
受洗者,已经不能算作纯粹的凡人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和灰色马甲,大衣披在肩上,推门走出了旅馆。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卖报的小童在雾气中穿梭,发出清脆的叫喊声。
西伦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饼,一边咀嚼着,一边大步朝着白鸦码头的方向走去。
他早早来到了码头的亭子。
也就是自己第一次来报导的地方。
雾气在江面上弥漫,破旧的木亭在风中微微摇晃。
那老人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静静地坐在里面。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块沾着油污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鱼叉。
每一次擦拭,西伦都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随着那鱼叉的移动而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
这是一种对气力控制达到登峰造极地步的表现。
听到脚步声,老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西伦。
紧接着,他的目光在西伦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多看了一眼。
那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似乎闪过一些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老人放下鱼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进来。」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在雾气中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