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肖谣一打开病房门,猝不及防和站在外面的齐聿止四目相对。
齐聿止显然也没做好准备,眼神闪躲了一下,“昨晚……休息得好吗?”
气氛有些尴尬。
肖谣其实有很多想对他说的话,但说出口,却成了干巴巴的一个字。
“嗯。”
齐聿止:“那上车吧。”
“好。”肖谣点头,随即看向他。
两人都在等对方先走。
最后,又极其默契地一同往前迈出了步子。
“你吃早餐了吗?”肖谣能感觉到,身旁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奇怪的氛围。
“要不,我们一起……”
齐聿止打断:“你需要禁食。”
“噢。”肖谣自己都忘了。
车就停在楼外,手术地点在临州一个乡下小镇,走公路车程需要几个小时。
麦克院士说,这地方是做手术的医生定下的,因为耳神经的捐献者就在当地。
“要准备的东西我大概收拾了一下,如果还需要什么,你可以跟我说。”
齐聿止帮她拉开了车门。
肖谣坐上车,“没有了。”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齐聿止也上了车。
他似乎刻意在回避着和肖谣对视,但却又能屡次在后视镜中视线相对。
肖谣开口:“齐聿止。”
齐聿止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生气了吗?”肖谣看着他,问道。
齐聿止没有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久久没有启动车辆。
“…………”
就在肖谣以为他不想理自己的时候,他却忽然转身了。
在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时,她猛地愣住。
齐聿止紧紧看着她,深邃立体的眼窝有晶莹的水痕,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天……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那么冲动,向你说那些话,你就不会离开,不会被抓走……”
明明,都藏了这么多年了。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一天说出口呢?
明明知道薛嘉石一直在暗中虎视眈眈。
为什么,要因为该死的自尊心,没有在她离开的第一时间立刻跟上呢?
齐聿止心如刀绞,无比后怕。
肖谣彻底愣住,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去接那滴滑落的眼泪。
“你……”
“可以抱你一下吗?”齐聿止看着她。
肖谣伸出手,轻轻拥抱住了他。
下一秒,整个人都被他揽入了怀中,似是要确认她的存在不是在做梦一般,齐聿止不断将怀抱收紧,将脑袋埋入了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
“这不是你的错,在我和郑伯伯的计划中,我迟早要去无上号的,这次也算是将计就计。更何况,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齐聿止?”
见齐聿止一直没有反应,肖谣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
“我决定回柳家了,我们的婚约……”
齐聿止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肖谣:“你还想履行吗?如果不想的话……”
不等她把话说完,齐聿止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肖谣笑道:“我说,你还想履行婚约吗?”
齐聿止喉结重重滚动。
他没有听错,也没有产生幻觉……
肖谣不是在说要取消婚约,而是问他愿不愿意……
“遥遥……”
“嗯?”
齐聿止再次将肖谣拥入怀中,温热的泪珠掉落在她的颈侧。
“我愿意。”
“从很多很多年前,我就愿意。我的答案从来都没有变过,也永远不会变。”
住院大楼外,一道身影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挡风玻璃内,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陈见也看到了车内的人,看着裴言越来越惨白的脸,他有些心慌,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来。
“裴总?”
出乎意料的,裴言竟然神情平淡地看向了他:“怎么了?”
陈见愣住。
比起说平淡,那更像是一种疲惫。
也对。
自从知道宋小姐被绑架起,快两个星期了,裴言几乎从未休息过,除了身体扛不住在等待的过程中眯了一会儿,但很快又会惊醒。
现在,他一定是累到了极致。
陈见:“裴总,宋小姐已经出院了,您回去睡一觉,好吗?”
“再等等,等到明天。”
裴言说完,就上了车。
他要陪肖谣做完手术,亲眼看到她恢复,才能彻底安心。
“跟上前面的车。”
裴言说完,又补了句,“别跟太近。”
看到他,她会不开心。
“是。”司机应道。
就在这时,裴老爷子打来了电话。
接通后,他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第一句话就让裴言愣住了。
“宋遥今早,在社交媒体发布了动态……”
“裴言,你听说过小幺儿吗?”
裴言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柳家阳盛阴衰,小幺儿不仅是梳柳大师的女儿,更是家族唯一的女宝,自出生起便如同众星捧起的明月。
只可惜,在幼年时被拐,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
下一秒,裴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遥……就是小幺儿!”
“现在想来,她父亲是缉毒警察,一切都说得通了!当年,一定是她的养父救了她!”
他的声音在颤抖,十分的奇怪,高兴是真的,那浓浓的后悔和悲痛也是真的,矛盾至极。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是裴家配不上她……柳家和齐家一直有婚约,不论她是宋遥也好,小幺儿也好,和齐先生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言嘴唇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来,就不是肖谣。
但她曾,想过此生就以普普通通的肖谣,陪在他的身边。
是他,不知好歹,不懂珍惜。
不过……
裴言开口:“我知道了,这是好事……”
倘若人生能重来,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依旧希望她能做回原本的自己。
就算两人从未相遇,他也情愿。愿她永远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不必承受往后那些本不该压在她身上的沉重磨难。
裴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你能想清楚就好。”
“所以,裴言啊,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各自,都开始新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