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领头的金丹期修士走到一块磨盘大的碎石旁时,猛地向下一挥。
两枚铁蒺藜脱手,一枚砸在队尾守卫脚边,一枚砸在队前石壁上,弹回来卡进了领头马腿的缝隙里。
马一声悲鸣,前蹄跪倒,把背上的守卫甩了下来。
同一时刻。
孙特使从东壁跃下,短剑直刺队尾守卫。
那守卫反应极快,侧身抽刀一格,两刃相交,火星四溅。
孙特使这一剑早就算好了角度。
半途变招,剑尖偏了三分,从对方腋下软甲缝里钻进去。
血喷出来,溅了他半身。
“劫囚!”
前面有人厉声大喊。
四名步行守卫同时拔刀,刀光在涧底结成一片。
魏兴从西壁跳下来,一刀劈在最前面那人的刀上,硬生生把对方连人带刀砸进碎石堆里。
他的新刀崩了一个口,但人已经翻了起来,又补了一脚将人踹出三步远。
林小月从东壁掷出竹刺。
两根扎进第二个守卫的后背,那人踉跄了一下,反手把背上的竹刺拔了出来,眼珠子赤红,一刀朝林小月劈去。
林小月用铁横梁一挡,横梁上崩出一道口子,她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横梁往下滴。
孙特使已经和队尾那名守卫缠斗在一起。
那守卫的刀法极精,不是普通守卫能比的。
孙特使的剑虽然快,却占不到半点便宜,反倒被对方刀锋擦过左臂,削掉一片袖子和一块皮肉。
就在这时!
那名金丹期修士动了。
他的剑没出鞘,只抬手一按,一道浑厚的灵压就压了下来。
孙特使脚下一沉,像踩进了泥沼里,剑势慢了半拍。
那守卫的刀已经探到了他咽喉前。
一道黑影从侧上方斜冲而下,老铁的锤子砸在守卫的刀上,刀被砸成两截。
老铁没停,反手一锤抡在守卫胸口,砸得对方面甲碎裂,血从鼻孔里喷出来。
老铁冲孙特使吼:“先救人!”孙特使点点头,带着两个博弈堂弟子扑向囚车。
可是囚车旁还有一个人。
那人才是真正的领队。
之前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金丹期修士。
他下马时就已经拔了剑,此刻剑光一闪,两个博弈堂弟子连人影都没看清就飞了出去,一个撞在石壁上吐血不止,一个摔进碎石堆里没了声息。
孙特使咬牙迎上去,短剑连刺三剑,剑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人退了三步。
忽然一剑横扫,将孙特使连人带剑抽飞出去。
孙特使在半空中喷出一口血,腰撞上石壁,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涧底格外清晰。
“就凭你们这几只耗子。”
那人冷笑着提剑走向囚车。
陈平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个场景。
他像一头从山梁上扑下来的豹子。
没走正路,直接从西壁上滑了下来。
短刀出鞘时带起一道暗金色的弧光。
那金丹期修士回身一格,刀剑相交,陈平被震得虎口撕裂,倒退了五步,后脚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他没倒。
法则之力从丹田喷涌而出,短刀再次劈出,逼得对方连退三步。
陈平侧身,第三刀横切,砍在对方护臂上,发出一声极刺耳的爆鸣。
“你们走!”
陈平朝孙特使和老铁喊。
老铁把孙特使扶起来,扭头冲陈平吼了一句:“一起走!”
陈平没答。
他眼前全是重影,丹田里的暗金色光点在剧烈闪烁,法则之力已经用尽了七成。
那个金丹期修士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疲态。
剑势骤然凌厉起来,把陈平逼得步步后退。
陈平脚下一滑,被一块碎石绊倒,对方的剑已经刺到了他心口前。
当。
剑尖撞在护身叶上。
那枚极薄的铁叶子亮了一下,像水面上荡开的光,然后从中间裂成两半。
陈平借力滚开,胸口像被人拿大锤砸了一下,口中全是铁腥味。
他半跪在地上,短刀插在碎石中撑着身子。
那金丹期修士还欲再补一剑。
忽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破空声。
无数银白色的飞针从涧口方向射来,把整个落鹰涧都笼罩在了一片寒芒里。
金丹期修士回剑格挡。
飞针撞在剑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仍有几根扎进了他的肩头和手臂。
他脸色骤变,抬头朝涧口看去。
温医生从白光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博弈堂服饰的人。
他手里提着药箱。
但!
此刻那个药箱已经变了样。
箱盖翻开,里面藏着一把极短极窄的刀。
温医生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面孔,浑身透着一股极冷极沉的气势。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动作极快。
两人一组,朝残存的执法堂守卫包了过去。
“伤者带走。”
温医生的声音不高,却极清楚,像药方一样冷峻而精准,“陈平,去救你的人。”
他侧过头看了陈平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在目光落到陈平胸口时微微顿了一下,“你伤得不轻,带上囚车里的人,走。”
陈平强撑着站起来。
他走到囚车前,黑布已经被剑光撕开,囚笼里却只有一堆凌乱的干草。
草堆微微隆起一个人形,像有人曾在这里躺过,但此刻里面空空如也。
陈平把脸贴近铁栏,伸手进去一抓,只抓出一把干草和一根断掉的铁链。
“人呢?”
陈平的声音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名被温医生制住的金丹期修士。
那人半边身子都是血,却在这时咧开嘴笑了起来:“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把真的放在囚车里?”
陈平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短刀架在了那金丹期修士的脖子上。
刀锋割进皮肤,一条细血线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他双眼赤红,一字一字地问:“林依在哪儿?”
那修士还在笑,笑容被血污和痛楚扯得扭曲:“你追得越紧,我们的人就把她带得越远。落鹰涧……不过是给你的坟场。我们早知道你会来。可惜,你带来的人还不够多。”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嘲弄的声音,随后猛地一咬舌根,整张脸迅速变成青紫色。
温医生上前一步,捏住他下颚,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但已经晚了。
那人头一歪,嘴角流出黑血,瞳孔极快地涣散了。
“服了散魂丹。”
温医生松开手,对身边的人说,“搜他身上的东西。”
博弈堂弟子俯身搜捡。
从那修士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和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上的墨迹在血污中已经模糊。
但温医生只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这是引魂香纸,被施过追踪术。他们一直在反追踪。林依不在车里,应该一早就被掉了包。这队人只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