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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定下的报告

    隨著最后一名访客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大卫握住门把手,咔噠一声,將门彻底锁死。

    伴隨著这声轻响,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属於周末的鬆弛。

    茶几上,那几份印著开曼群岛信託钢印,带著理察,凯恩和皮埃尔三人亲笔签名的联合意向书,正安静地躺在一堆吃剩的外卖包装盒旁边。

    大卫走过去,將这些纸张小心翼翼地收拢,放进自己公文包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陈拙依然靠在中岛台边,他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向一直缩在客厅最角落,刚才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两位室友。

    山姆那一头乱糟糟的捲髮此刻看起来更加无精打采,额头上甚至还能看到一层细密的冷汗,阿伦则像是刚经歷了一场极高强度的马拉松,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壁上,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陈拙看著他们俩这副宛如刚从刑场上下来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打破了沉默。

    「你们俩的血压降下来了吗?」

    陈拙的语气隨意,带著一种年轻人之间特有的调侃。

    「或者,趁著午后的阳光还不错,你们需要再回房间补个觉,来安抚一下今天早上被你们导师摧残过的脆弱神经?」

    听到这句轻鬆的玩笑话,山姆和阿伦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上帝啊..

    「,山姆如释重负地哀嚎了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旁边的地毯上。

    「陈,你不知道理察刚才在门外瞪我的眼神,我发誓,如果不是你在这,他绝对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陈拙看著坐在地毯上的山姆,有点好笑。

    「也不知道是谁在今天早上说,挨骂就挨骂唄呢。」

    听到陈拙这句精准的补刀,躺在地毯上的山姆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

    「昨晚那是敲代码敲上头了好吗!」

    山姆扯著嗓子大声狡辩。

    「脑子一热,肾上腺素一飆,我都產生自己能单挑图灵奖大佬的错觉了,结果刚才理察那一瞪眼,好傢伙,我连自己以后埋哪儿都想好了。」

    说到这,他猛地从地毯上坐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控诉著自己导师的不讲武德。

    「再说了,我以为挨骂顶多就是他在电话里狂吼我十分钟!谁知道他竟然带著一卡车人来堵门啊?带著那么多核心骨干,跟黑帮催债似的,这阵仗谁顶得住啊我靠!」

    为了掩饰自己的从心,山姆果断转身,伸手指向了旁边靠在墙上,还在大口喘气的阿伦,直接把室友拉出来当了垫背。

    「而且陈,你评评理,我刚才好歹还敢躲在大卫后头瞅上两眼,你瞅瞅阿伦!」

    山姆毫不留情地疯狂揭短。

    「凯恩教授进门的那几分钟里,这傢伙嚇得连气都不敢喘,脸都快白了!我刚才真怕他一口气没倒上来,当场在沙发上抽过去!」

    突然被拉出来挡枪,阿伦无力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

    「滚蛋。」

    「我那是在装死,降低存在感,总比你强吧?」

    阿伦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

    「刚才理察说话的时候,你那两条腿抖得跟踩了缝纫机似的,我看整个沙发都跟著你一块儿在震。」

    「我那是站的时间有点久了腿有点困所以抖抖腿而已!」

    「你自己信吗?」

    看著互相伤害,疯狂拆台的两人,陈拙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行了,別互相揭短了。」

    陈拙指了指走廊的方向,笑著打断了他们。

    「赶紧滚回去睡一觉吧,把你们站的有点困的腿和发白的脸都好好休息一下。」

    两个刚才还在黑板上大杀四方的博士后,此刻就像是两个刚通完宵又被教导主任抓去训了话的倒霉大学生。

    他们互相嫌弃地对著翻了个白眼,各自拖著身体,摇摇晃晃地朝著走廊走去。

    客房的门关上。

    公寓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拙拿著矿泉水,走到那块写满方程和代码的白板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隨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大门紧闭。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拙他们在这间公寓里过著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调的生活。

    看书,吃饭,偶尔在查尔斯河畔跑个步。

    但在公寓之外,那三篇掛在ArXiv预印本网站上的论文,却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完成了全球范围內的一场堪称恐怖的学术核爆。

    第一天,震动仅仅局限于波士顿地区的几所顶尖高校。

    第三天,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德国马普所,英国卡文迪许实验室等全球顶尖机构的超级计算机,全都在满负荷运转。

    第五天,硅谷的科技巨头们,包括谷歌,IBM,微软的首席架构师团队,集体陷入了疯狂。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当世界各地的顶尖学者们试图去彻底消化这套三位一体架构时,他们悲哀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学科生殖隔离。

    在这座由陈拙,山姆,阿伦三人联手筑起的高塔面前,传统的学术壁垒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里,那些头髮花白,对多维宇宙了如指掌的物理学家们,看著山姆写下的那段底层並发调度代码,就像是在看天书。

    他们根本不理解那个截断指令是如何在编译器的指针层面生效的。

    而在硅谷,那些拿著千万年薪的顶级架构师和算法工程师们,对著阿伦推导出的十一维拓扑流形抓耳挠腮。

    他们能完美地运行偽代码,却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个代码能在物理意义上实现质量缺口的闭环。

    大家都在盲人摸象。

    所有人都知道这套架构是正確的,因为机器跑通了,方程自洽了。

    但除了这间公寓里的三个人,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学者或团队,能够窥探到这套架构的全貌。

    而最痛苦的,莫过於普林斯顿的数学家们。

    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范恩楼。

    一號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几十个咖啡空杯散落在会议桌上。

    西里尔院长眼窝深陷,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像杂草一样顶在头上,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黑板,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同调群映射公式。

    距离西里尔下达二十四小时內出具白皮书的命令,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了。

    但这份官方合规性证明白皮书,依然只写到了第六页。

    普林斯顿数学系几乎所有的正职教授,副教授,全都被卡死在了陈拙那十五页底稿的第七页上。

    数学家是有洁癖的。

    他们无法像物理学家和计算机工程师那样,秉持著只要好用、只要能闭合就是真理的实用主义。

    他们必须知道那个常量c是怎么来的。

    在从连续流形过渡到离散截断的那个极值点上,陈拙的推导跳步太大了。

    那就像是两座悬崖之间,原本应该有一座精密的微积分桥樑,但陈拙觉得造桥太麻烦,直接用霸道的代数直觉,凌空飞跃了过去。

    西里尔他们知道对面就是真理,但他们找不到造桥的图纸,他们推导不出那个平滑过渡的中间过程。

    「院长,还是不行。」

    一名代数几何方向的资深教授把粉笔扔在桌上,痛苦地揉著眉心。

    「那个商空间映射的维度摺叠太诡异了,如果在同调群里强行收束,曲率依然会发散,陈的脑子里肯定还有一步关键的隱式转换没有写出来。」

    西里尔看著黑板,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西里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大卫·科林的號码。

    波士顿,大卫的公寓。

    下午两点。

    大卫坐在客厅侧面的小办公桌前,掛断了那通漫长的越洋电话。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陈拙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拓扑学专著,神情专注地翻看著。

    在另一边的中岛台上,山姆正在敲击著键盘修改著一份测试日誌,阿伦则对著几张草稿纸写写画画。

    「陈。」

    大卫的声音打破了公寓里的寧静。

    陈拙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山姆和阿伦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刚才普林斯顿的西里尔院长打来电话。」

    大卫的语气很专业,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刚才长达半小时的通话內容。

    「学术界卡壳了,普林斯顿的数学家们卡在了你底稿的第七页,哈佛的高维物理中心在工程转化上遇到了奇点,MIT的联合测试也发现了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底层逻辑衝突。」

    大卫看著陈拙,拋出了西里尔的请求。

    「普林斯顿,哈佛,MIT,三方联合提议,希望在半个月后,在波士顿共同主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多维算力与拓扑架构联合研討会。」

    「他们需要您站出来,给全世界一个解释。」

    听到这个消息,山姆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阿伦也放下了手里的笔。

    三校联合研討会。

    在学术界,能够让这三所顶尖名校放下成见,联合主办的研討会,其规格和歷史意义,绝对不亚於一次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

    大卫走到陈拙的侧面,分析著这场报告会背后的商业和名誉价值。

    「陈,我作为你的代理人,我必须向你阐明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这不仅是一场学术报告,这是一次为您个人在人类科学史上加冕的绝佳机会,如果您一个人独立完成这场跨学科的报告,將这三个领域的逻辑在讲台上彻底贯通..

    」

    大卫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

    「您將独揽这项世纪成果的最高荣誉,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您的光芒,这对於您未来的学术话语权和商业授权溢价,將產生不可估量的正面影响。」

    大卫的建议符合现实的利益最大化。

    在这个崇拜个人英雄主义的西方世界,独揽大权,站在金字塔尖接受全世界的膜拜,是所有学者的终极梦想。

    山姆和阿伦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急促。

    但他们没有理由反驳,因为大卫说的是事实。

    没有陈拙的底层算子,他们连门都入不了。

    公寓里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安静。

    陈拙听完了大卫这番极具诱惑力的造神建议,只是平淡地合上了手里的那本拓扑学专著。

    陈拙抬起头,看了大卫一眼,语气很自然,就像是在陈述一个1+1=2的客观事实。

    「大卫,这不合逻辑。」

    「底层的代数逻辑,和第七页的同调群过渡,我当然可以讲。」

    陈拙端起旁边水杯,喝了一口水。

    「但如果台下的物理学家站起来,问我弦场方程在极值点的变分路径,或者MIT的工程师问我编译器底层指针溢出时的优先级调度。」

    陈拙放下水杯,语气理所当然。

    「我没法回答,因为我没写过那行代码,也没建过那个物理模型。」

    大卫愣住了。

    他本以为陈拙会欣然接受这个加冕的建议,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陈拙没有再理会大卫的错愕,他转过头,看向了中岛台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山姆和阿伦。

    「这场报告会,为什么不能是三场呢,我只负责在最后,把数学底座的逻辑推演完。

    「」

    陈拙平静地看著他的这两个室友。

    「至於代码的底层实现,以及物理场方程的嵌合。」

    「那是你们的成果,你们自己上去讲。」

    陈拙的话音落下。

    没有热血沸腾的背景音乐,没有互相拥抱的热泪盈眶。

    山姆敲击键盘的手指依然悬停在半空中。

    阿伦扶著眼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们都是在各自领域走到金字塔尖的天才,他们太清楚大卫刚才提议独揽荣誉的含金量有多恐怖。

    山姆没有说那句谢谢,他只是默默地按下了快捷键,將手里那份原本不那么重要的测试日誌保存並关闭。

    阿伦也没有说话,他將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推到一边。

    两个天才博士后对视了一眼。

    隨后,山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客厅中央的那块巨大白板前,阿伦紧隨其后O

    山姆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左侧画下了一道竖线,写下了编译与並发调度几个字。

    阿伦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右侧,写下了十一维流形嵌合。

    中间最庞大,最核心的那块区域,他们默契地留给了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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