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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搞定

    波士顿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边缘没有拉严实的缝隙,直直地照进了臥室。

    陈拙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定闹钟,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昨天晚上那一觉睡得太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他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意识逐渐回笼。

    紧接著,胃里传来一阵非常清晰的抽搐感。

    咕嚕~

    从肚子里传出来。

    陈拙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肚子,前天晚上大概,好像没吃饭,昨天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回来困得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没碰。

    算下来,他已经已经一天多没有进食了。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翻身坐了起来。

    昨天回来得太困,连衣服都没脱。

    陈拙没去管这些,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推开门,陈拙走了出去。

    和昨天傍晚那种嘈杂,混乱,甚至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高压气氛不同,今天的客厅安静得有些过分。

    墙上掛著的一个復古圆盘钟,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这成了整个空间里唯一规律的声音。

    陈拙放轻了脚步。

    客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依然有晨光透进来,让屋里不至於太暗。

    陈拙的视线扫过客厅中央。

    那块巨大的移动白板依然停在沙发正前方,上面的內容和昨天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天那些杂乱无章,擦了又写的半成品算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组排列得工整,逻辑严密的物理场方程。

    黑色的马克笔写出了主干的推导步骤,而红色的马克笔则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画了圈,旁边標註著代数边界的转换条件。

    整面白板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完整的,通往新世界的施工图纸。

    在白板下方的地毯上,散落著十几根用没水的马克笔,还有一堆揉成团的废纸。

    山姆就躺在那堆废纸旁边。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连个枕头都没垫,脑袋直接枕在地毯边缘,他的嘴巴微微张著,发出星星点点的鼾声。

    大卫的大衣胡乱地盖在山姆的身上,刚好挡住了他的肚子。

    陈拙绕开地毯上散落的草稿纸,放轻脚步,径直走向了厨房的中岛台。

    中岛台上也乱糟糟的。

    两个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水槽边,杯底留著一圈乾涸的褐色印记,旁边是几份翻开的英文法务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签著大卫的名字。

    在这些文件的最边上,放著昨天傍晚大卫买回来的那几个打包盒。

    陈拙走过去,伸手打开了最上面的那个扁平纸盒。

    里面是一大半没有吃完的牛肉披萨。

    经过了一整个晚上的放置,披萨已经彻底凉透了。

    原本鬆软的麵饼变得有些发硬,上面铺著的那层厚厚的芝士也凝固成了淡黄色的硬块,牛肉粒和青椒表面泛著一层冷掉的油光。

    按理说,这种隔夜的冷披萨放进微波炉里转个一分半钟,口感会好很多。

    但陈拙看了一眼躺在几米外地毯上睡得正香的山姆,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和最后的提示音,在这样安静的早晨显多少有点太刺耳了。

    陈拙直接伸出手,从纸盒里拿起了一块冷披萨。

    他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水,陈拙就这么站在中岛台旁边,咬了一口手里的披萨。

    麵饼確实很硬,咬下去的时候需要费点力气。

    算不上好吃,但也算不上难吃。

    当陈拙把第一块冷披萨吃完,准备伸手去拿第二块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一扇房门,传来了开门声。

    陈拙转过头。

    那扇门被拉开了半扇,阿伦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伦的一头捲髮经过一晚上的揉搓,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鸟窝,有几撮头髮还顽强地竖在头顶上。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態。

    阿伦闭著左眼,只勉强睁开了一半右眼,眼皮肿得像核桃。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揉著眼睛。

    走到中岛台附近的时候,阿伦放下了揉眼睛的手,视线模糊地往前看了一眼。

    看到了站在那手里正拿著半块冷披萨的陈拙。

    阿伦停下了脚步,稍微愣了两秒钟,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大脑重新开机,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早啊,陈。」

    阿伦打了个招呼。他的嗓子比昨天晚上还要哑,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含著一口沙子在说话。

    陈拙咽下嘴里的食物。

    「早。」

    陈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看著阿伦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下巴往旁边侧了侧。

    「冰箱里应该还有牛奶。」

    陈拙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谢了。」

    阿伦咕噥了一声,拖著脚步走到中岛台侧面的冰箱前。

    他伸手拉开冰箱门。

    一股冷气从里面冒了出来,白色的雾气在阿伦面前散开。

    这股冷意让阿伦稍微清醒了一点,终於让他睁开了那只闭著的左眼。

    阿伦从冰箱里面拿了一盒牛奶。

    他拿出来,用手背试了试纸盒的温度,然后走到岛台边,拧开塑料盖子,仰起头,对著瓶口就往嘴里灌。

    他一口气灌下去了小半盒。

    终於,阿伦把牛奶盒拿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冰冷的牛奶顺著食道流进胃里,彻底把阿伦从那种昏沉的睡眠状態里拉了出来。

    他顺手把还剩大半盒的牛奶放在岛台上,然后双手反撑著大理石台面,身体往后靠了靠,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脊椎发出嘎巴一声。

    陈拙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继续咬著手里的第二块冷披萨。

    阿伦伸完懒腰,双手抱在胸前,看著陈拙,又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睡得死沉的山姆。

    「昨天后半夜,我们把活儿干完了。」

    阿伦开口了。

    陈拙咀嚼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看著阿伦,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让他继续说。

    阿伦转过头,看著陈拙。

    「物理场的底座算是接上了,山姆那边的代码也是。」

    阿伦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上那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凌晨三点半的时候,他的编译器终於跑通了最后一行,指针没有溢出,內存分配在遇到你的常数墙时,自动执行了摺叠回收,那套算法的基础框架,算是被他用偽代码完完整整地敲出来了。」

    陈拙听完,咽下嘴里的披萨。

    他端起玻璃杯,把里面剩下的水一口喝完,然后放下杯子。

    「大卫呢?」

    陈拙隨口问了一句。

    「他比我们早睡两个小时。」

    阿伦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挤出了一点眼泪。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大卫確认开曼群岛那边的离岸公司註册成功,並且把相关的交叉授权法务邮件发给了他认识的几家代理机构之后,他就扛不住先回房间睡了。」

    阿伦说著,伸手把岛台上的那盒牛奶又拿了起来。

    「山姆是最后一个弄完的。」

    阿伦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小口牛奶,润了润嗓子。

    「大概是早上五点多吧,天都快亮了,山姆把我们三个人负责的部分,分別排版整理成了三份PDF最终稿。」

    阿伦靠在岛台边缘,看著陈拙的眼睛。

    「你的那份代数底座,也就是你前天晚上手写的那十五页,他用LaTeX敲成了標准的数学论文格式。」

    「我的那份,是基於你底座的十一维弦膜拓扑物理场。」

    「山姆自己的那份,是底层的离散內存调度算法。」

    阿伦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牛奶盒重新放在桌面上。

    「早上五点四十分,山姆登录了ArXiv的预印本网站。」

    「他在数学、物理、计算机这三个不同的分类版块下,把那三篇论文上传了,然后这小子连走到沙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扯了大卫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倒在地毯上就睡死了。」

    阿伦说完,耸了耸肩膀。

    陈拙把手里最后剩下的一小口披萨麵饼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他转过身,从岛台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仔细地擦掉手指上沾著的油脂和番茄酱的碎屑。

    把纸巾揉成一团,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陈拙抬起头,透过客厅那道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波士顿明亮的早晨。

    「辛苦了,接下来,就等期刊和外面那些人的动静吧,我想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东西。」

    阿伦看著陈拙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紧绷了一个晚上的神经也彻底放鬆了下来。

    「是啊,等他们去消化吧,反正我现在只想再睡上十二个小时。」

    阿伦转过身,拖著步子,像来时一样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回去了,陈,中午不用叫我,就算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阿伦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客厅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墙上的掛钟依然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山姆在地毯上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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