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王府井大街。
“宁记”港式茶餐厅二楼最大的 VIP 包厢内,温国良,李红梅,温文博两口子。
还有刚刚搬完家,换了一身喜庆红毛衣的李曼丽和温文轩。
以及杨素娟带着温文杰,苏小米和苏小豆。
一大家子人正热热闹闹地围坐在大圆桌旁喝着热茶。
因着四个宝宝还太小,所以没有带出来,王姨和陈秀兰留在大院照着。
老爷子和顾宇轩也还没有回来。
包厢门推开,温文宁和顾子寒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
“爸,妈,五哥五嫂,久等啦。”
“今天上午制衣厂那边有点小事耽搁了一会儿!”
温文宁一进门就笑着招呼店里的服务员上菜。
烧鹅,白切鸡,清蒸大黄鱼,还有热气腾腾的港式点心很快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李红梅看着闺女红光满面的样子,笑着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宁宁啊,今天上午我们去胭脂胡同可威风了。”
“你五嫂院里有个嘴碎的寡妇想嚼舌根,被妈几句话怼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是曼丽的东西搬回来之后,咱们家二楼客房堆得有点满。”
“我和你爸商量着,等过两天五哥和曼丽领了结婚证,还是得托人在外面给他们小两口租间平房……”
李红梅话还没说完,温文宁就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彤彤的《房屋所有权证》,还有一大串黄铜钥匙,放在了温国良和李红梅面前的转盘上!
“租什么平房呀,妈,您和我爸打开这个小红本本看看!”
李红梅和温国良愣了一下,温国良戴上老花镜,伸手拿起那个印着烫金大字的小红本翻开一看。
当看清上面“坐落于后海鼓楼西大街八十八号三进四合院,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六十平方米,所有权人:温国良,李红梅”那一行字时。
温国良手里的茶杯差点翻倒,整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一千两百多平的三进大四合院?”
“写我和你妈的名字?”
旁边的温文轩凑过去看了一眼,吓得筷子都掉了。
“我的亲娘哎,鼓楼西大街八十八号?”
“我前天坐公交车路过那儿,那不是以前王爷住的大宅门吗,听说要好几万块钱呢!”
温文宁笑眯眯地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进老妈碗里,声音又软又甜:“是呀,我今天上午刚去房管所办下来的手续,全款付清啦!”
“爸,妈,从今天起,那套三进的大四合院就是咱们老温家在京市的祖宅了。”
“房产证上只有您二老的名字,您二老就是咱们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
李红梅摸着那本沉甸甸的房产证,看着懂事孝顺到让人心疼的闺女和女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笑着拍了拍温文宁的手背。
“好,好闺女,妈这辈子算是沾了你的大光了!”
温文宁抽出桌上的纸巾,替李红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妈,您这话说得可就见外啦。”
“要是没有您和我爸在乡下省吃俭用供我念书,哪有我今天呀?”
“这碗里的烧鹅腿都快凉了,咱们赶紧吃完,我带您二老和哥哥嫂子们去鼓楼西街认认门!”
温国良摘下老花镜,用衣角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又把那本红彤彤的房产证揣进贴胸的棉袄内兜里,伸手在外头用力按了按。
“红梅,别光顾着抹眼泪了,快吃!”
“吃了饭咱们去瞧瞧,那以前王爷家住的宅子到底是个啥模样!”
一大家子人风卷残云般扫空了桌上的港式茶点,说说笑笑地走下茶餐厅二楼。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青砖灰瓦连绵成片的鼓楼西街,稳稳停在了八十八号门前。
两扇刷着朱红大漆的厚重木门紧闭着。
上面镶嵌着七排擦得锃亮的黄铜门钉,门口两侧蹲着两尊半人高的汉白玉抱鼓石。
温国良站在台阶下头,仰着脖子往门楣上看了半天,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愣是没敢往上迈一步。
“宁宁啊,你没记错门牌号吧?”
“这门口还蹲着大石狮子呢,瞧着跟县政府大院似的,真成咱们老温家的私产了?”
李红梅也死死拽着李菊英的衣袖,脚底下那双自己纳的千层底黑布鞋在青石台阶前蹭了又蹭。
“是啊闺女,看起来这屋里刚翻修过,咱们这一大家子鞋底子都沾着雪泥呢,踩脏了可咋整?”
温文宁脸颊边漾起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走上台阶,从包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插进铜锁里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脆响,两扇朱漆大门被顾子寒伸手推开。
“爸,妈,你们看,这钥匙都能打开,还能有假不成?”
温文宁回过头,一左一右挽住温国良和李红梅的胳膊,半拖半哄地把老两口带过了高高的木门槛。
“从今往后,这门槛你们想怎么踩就怎么踩,就算是拿锄头把院子里的砖刨了种大白菜,也没人敢管!”
绕过刻着松鹤延年浮雕的青砖影壁墙,豁然开朗的一进大院落映入眼帘。
平整宽阔的青石板地面打扫得不见半点落叶,院子中央砌着一座太湖石假山。
底下的引水石池里还搭着防寒的暖棚,几尾红鲤鱼在水底下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穿过雕花垂花门走进二进正院,五间气派的大北房坐北朝南,长廊下挂着挡风的竹帘,廊柱上的彩绘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温文博和温文杰跟在后头,眼睛都看直了,脖子拧得跟拨浪鼓一样到处乱瞅。
“我的老天爷,这院子比咱们大队部的晒谷场还要大上两圈!”
温文杰咽了口唾沫,指着东边那道月亮门对身边的苏小米和苏小豆说:“小米,小豆,你们快看,那边还有个小花园呢,里头还搭着葡萄架!”
苏小豆紧紧牵着姐姐的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声问:“姐,咱们以后真的能住在这种跟画片上一样的大房子里吗?”
苏小米红着脸点了点头,手心激动得直冒汗。
温文宁推开正房沉重的雕花隔扇门,一股融融的暖意立刻扑面而来,将众人身上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套乌黑发亮的紫檀木八仙桌和太师椅。
东侧的里间卧室里,赫然立着一张通体镂空雕花,挂着藕荷色真丝帐幔的黄花梨三滴水拔步床。
李红梅走进里间,看着那张像座小房子似的精致大床,又看了看窗户底下那一排刷着银粉的铸铁管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宁宁,这屋里头也没瞧见烧火盆和煤球炉子啊,咋跟四月天似的这么暖和?”
温文宁笑着拉起李红梅粗糙干裂的大手,轻轻贴在了窗下那排铸铁暖气片上。
温热的铁片不烫手,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让人通体舒泰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