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程墨白。
程墨白背着她走了这么久，额角也出了汗，脸色却始终紧绷着。察觉到沈若溪的目光后，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告诉她。
可以说。
沈若溪这才抬起眼。
“我其实……”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能感知到，每一个还留在考场里的考生，大概在什么位置。”
琴音愣住。
“每一个？”
“嗯。”
沈若溪点头。
“不是能直接看见你们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到准确的方向、距离，还有位置。”
她停了一下。
“刚才我受伤以后，程墨白背着我走了一段路。我发现你们就在附近。”
琴音的眼睛微微睁大。
“所以你们才能直接找到我们？”
“对。但你们也一直在移动，我们追你们也追的好苦。”
沈若溪低下头。
她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将自己的能力摆在别人面前，手指轻轻攥住衣角。
“之前那一关，是你和昭玥带着我们，才没有被淘汰。”
“那时候你们本来可以不用管我们，找你们队友的。”
“可你们没有丢下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比较相信你。”
琴音怔了怔。
沈若溪抬起头，目光从琴音脸上移到昭玥身上。
“我现在受了伤，程墨白一个人带着我，很难继续在这里找路。”
“可以让我们跟着你们吗？”
程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沈若溪身后，安静等着她的答案。
那只丑八怪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沈若溪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昭玥，慢吞吞地甩了甩尾巴。
琴音几乎想立刻点头。
“当然——”
“可以让我们先商量一下吗？”
昭玥忽然开口。
琴音的话停在嘴边。
沈若溪也愣了一下。
可她很快便点头。
“当然可以。”
昭玥没有解释太多。
她只是轻轻牵住琴音的手，带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
两人没有走远。
程墨白和沈若溪仍在视线里。
那只猫则蹲在原地，看看琴音，又看看昭玥，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对她们忽然离开有些不满。
琴音压低声音。
“怎么了，昭玥姐姐？”
“你不同意他们加入吗？”
“上上一关，我们不是一起通过的队友了吗？”
“那倒没有哦。”
昭玥看着她，语气很轻。
“之前关卡里一起走过，不代表这一关里，我们就一定要把其他人当成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
琴音微微一怔。
昭玥继续补充道：
“我不是说他们不能加入。”
“我只是想把我的判断先告诉你，再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嗯。”
昭玥点头。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和我们同行，之后要一起承担风险的人，也有你。”
琴音安静下来。
昭玥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沈若溪。
“我刚见到他们的时候，觉得有一点蹊跷。”
“所以我刚才没有立刻替沈若溪处理伤势，只先确认她有没有碰到水、伤势会不会危及性命。”
琴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沈若溪坐在石头边，脸色仍然很白。
程墨白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往这里看。
“现在呢？”琴音问。
“现在我觉得，他们至少没有直接撒谎。”
昭玥说。
“沈若溪受伤是真的。”
“那只怪鸟应该也是真的。”
“但他们也许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琴音的心又提了起来。
“比如呢？”
昭玥沉默片刻。
随后，她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琴音手里的地图。
“比如，沈若溪刚才说，她可以感知到所有考生的位置。”
琴音点头。
“这个能力很厉害。”
“嗯。”
昭玥的蓝色眼睛在微光里安静得近乎有些深。
“而我在地下负一层时，看见过那枚遥控器。”
琴音一怔。
“遥控器？”
“对。”
昭玥道。
“我当时听那里的考官提起过，持有遥控器的人，能够感知到每一个仍参与考试的人。”
琴音睁大眼睛。
“所以……”
“所以。”昭玥轻声道，“我能确定，本关另一枚通关凭证，就在沈若溪手上。但她隐瞒了这件事。”
琴音几乎没能立刻说出话。
她回头望向沈若溪。
沈若溪仍安静坐着。
她的手腕上，红色按钮暗淡无光。
她身上看不出哪里藏着遥控器。
可如果昭玥的判断是真的——
眼前这个看起来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女生，竟然就是规则里那个隐藏的持有者。
琴音慢慢回过头。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因为她刚才说的能力，和那枚遥控器的能力太像了。”
昭玥道。
“而且她们能这么准确地走到我们身边，也证明她的感知范围并不小。”
琴音想起刚才的话。
他们不是凭运气找到这里。
是沈若溪先感知到了她们的位置。
所以才会带着程墨白一路找来。
“可是……”琴音迟疑道，“她刚才愿意把这个能力告诉我们。”
“是。”
昭玥点头。
“所以我才说，他们未必是坏人。”
“但她愿意告诉我们有这个能力，不代表她已经告诉了我们全部。”
她停了一下。
“怪鸟是真的。”
“可怪鸟有没有和她说过话？”
“它为什么会突然攻击沈若溪？”
“或许是因为怪鸟和他们说了什么，所以他们过来找我们。”
“沈若溪按下按钮后，为什么没有被送出考场？”
“这些事，他们现在也未必全都明白。”
“可他们也有可能，没有全部说出来。”
琴音抿了抿唇。
她知道昭玥说得有道理。
在这座山里，连人的眼睛、耳朵、记忆都有可能被影响。
任何一句听上去完整的话，都不一定真的是全部。
“那我们该怎么办？”
琴音问。
昭玥看着她。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而是像真的在等她自己做决定。
“你想怎么办呢，琴音？”
琴音愣住。
“我？”
“嗯。”
昭玥点头。
“可以让他们加入。”
“也可以因为还有疑点，暂时不愿意和他们同行。”
她停了停。
那双蓝色眼睛里忽然浮出一点很浅的坏笑。
“或者——”
“你也可以趁他们受伤，把沈若溪手里的遥控器抢过来，自己直接通关哦。”
琴音几乎立刻摇头。
“不能做这样的事哦。”
昭玥眨了眨眼。
琴音认真看着她。
“她受伤了。”
“而且她和程墨白来找我们，是因为信任我。”
“我不能因为她身上可能有遥控器，就趁她最虚弱的时候抢她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就算那真的是通关凭证，也应该是她自己决定怎么用。”
昭玥安静地看着她。
琴音的声音放轻了些。
“但是，你说得也对。”
“我们不能因为之前一起通过了一关，就觉得什么都不用防备。”
“我想让他们跟着。”
“可之后遇到奇怪的事，或者发现什么和规则不一样的地方，大家都不能瞒着。”
“我们一起找路，也一起判断。”
昭玥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轻轻弯起眼睛。
“好哦。”
“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琴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刚要转身，忽然又想起昭玥刚才那句玩笑。
“对了，昭玥姐姐。”
“嗯？”
“你为什么要参加群英会的考试？”
昭玥微微一怔。
琴音看着她。
“你明明知道那么多事情。”
“你也这么厉害。”
“好像根本不需要通过考试才能进入群英会，甚至根本不用加入群英会。”
昭玥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目光有一瞬落在洞穴深处。
像是想起了什么。
想起不久前，玄宸拿着羽毛球拍站在球场上，说过的那句话：
“我觉得她很特别。”
那句话，一直被她记在心里。
她收回目光。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哦。”
昭玥说。
“只是平凡的日子有一点无聊。”
“我想给生活增加一点乐趣。”
琴音眨了眨眼。
“所以你就来参加这个的考试？”
“嗯。”
昭玥点头。
她像是认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本来以为只是找点乐子。”
“现在看来，乐子好像还挺大的哦。”
琴音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昭玥也弯起眼睛。
洞穴里冷得厉害。
远处的河水仍无声流动。
可那一瞬间，琴音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至少她知道。
不管接下来要不要让沈若溪和程墨白同行，她们都不是被这座山推着、毫无选择地往前走。
她们还可以判断。
还可以选择。
也还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候，不为了通过考试，就把别人当成可以随手夺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