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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一股子火气的新皇

    送走了裴元庆,吕骁才转身回府。

    他进了门,侍女便迎上来。

    动作熟练地替他解下外袍,又端来一盆温热的水让他净手。

    “今日朝堂之事如何了?”

    杨如意从里间缓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火荚。

    弯腰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新炭,又轻轻拨了拨火,让炭火烧得更旺些。

    火舌舔着炭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暖意很快便在厅中弥漫开来。

    “你不是在朝堂上安排了许多人么,就朝堂那点事还用问我吗?”

    吕骁走到火盆旁坐下,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

    杨如意闻言,手上拨炭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放下火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道:

    “我是安排了不少人。可杨倓上位这几日,已经被拔得差不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挫败感。

    新皇上位,宫内宫外大换血。

    她先前费尽心思安插的那些眼线,散了大半。

    现在连宫里头的消息,都很难再递出来了。

    “现在知道你爹的好了吧。”

    吕骁伸出手在火盆上方转了转,让那股暖意均匀地裹住指节,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皇宫之地本就守卫森严,寻常人难以打探消息。

    更何况杨如意手伸的那么长,安排了那么多人。

    若不是杨广点头,那些人活不过半日。

    现在换了人后,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杨如意听吕骁提起先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是啊。

    如今换了个新君,那些曾经的便利,一夜之间便荡然无存了。

    “杨倓的本事或许成不了明君,可皇室之人的看家本领,他倒是一点就通。”

    沉默了片刻,杨如意重新开口。

    “王爷,房玄龄、杜如晦二位先生求见。”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亲卫的禀报声。

    “请进来。”吕骁直起身,转头吩咐侍女:“对了,烫一壶好酒来。”

    不多时,房玄龄与杜如晦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人面色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今日朝堂的事,已经让他们二人看清楚了形势。

    “坐。你们也是要走了?”

    吕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不必拘束。

    房玄龄端起侍女递来的温酒抿了一口,又看了杜如晦一眼。

    然后才转向吕骁,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

    “王爷,我等今日前来,并非要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又道:

    “只是想提前与王爷说一声——若是有一日,我二人在这朝堂上得罪了天子,还请王爷护住我们的家人。”

    吕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房玄龄一眼,又看了杜如晦一眼,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他们不是裴元庆,没有那种说走就走的洒脱。

    他们为这套制度倾注了太多心血,从科举改制到朝政梳理,桩桩件件都有他们的影子。

    这一走,便是前功尽弃,过往种种皆成泡影。

    “退一步,海阔天空。”吕骁放下酒杯,开口道:“不必非要走到那一步。”

    “一步不退。”

    杜如晦眉头微微一拧,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房玄龄没有接话,可他那微微颔首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吕骁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继续劝。

    “好。若是你们出了事,我定然保全你们家人。”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给了他们一句承诺。

    这句话的分量,房玄龄和杜如晦心里清楚。

    “多谢王爷,我们告辞了。”

    房玄龄,杜如晦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两人没有再多留,转身便出了厅门。

    脚步声在院中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杨如意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等那两人走远了,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还有谁走了?”

    “裴元庆。”吕骁重新端起酒杯,“这小子不喜朝堂。”

    杨如意闻言,倒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哦……他走了,倒也不稀奇。

    那小子满脑子都是好勇斗狠,待在朝堂里,迟早把自己憋死。”

    她打了个哈欠,又往火盆边凑了凑。

    吕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火盆里跳动的那团火焰出神。

    火光明灭,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了一句:“晚点我还要出去转转。”

    接下来他还得出去看看杨广,让其知晓朝堂上的情况。

    至于其他的事,就全都交给杨如意自己决断了。

    反正杨倓不是个好东西,那双方就开始斗吧。

    斗的越狠越好,最后有他撑腰便是了。

    杨如意正将手凑到火盆边取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狐疑地落在吕骁脸上。

    裴元庆那帮人该走的都走了,宇文成龙远在江都。

    该不会是吕骁之前打猎,钓鱼,是外边养了个小的?

    不可能!

    她认识吕骁那么久,知道这家伙的性格。

    即便是想要纳个新的妾室,也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随你。”

    吕骁也没有再解释什么,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火焰在铜盆中安静地燃烧着,将整间厅堂都笼在一片昏黄而温暖的微光里。

    而此时,宫中的御书房里,却远没有这般宁静。

    杨倓坐在书案后,面前跪着几名今日朝堂上那些世家出身的重臣。

    他手里捏着一卷奏章,只是反复地卷起来又展开,展开又卷起来。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他脸上的表情谈不上愤怒,可那股子阴沉却比任何火气都更让人不安。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今日在朝堂之上,你们为何一言不发?”

    他抬起头,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却比质问更让人心虚。

    “为了提拔你们各家子弟,朕不惜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当堂争执,甚至被扣上无君无父的帽子。”

    “可你们呢?从头到尾,连一句帮腔的话都没有。”

    御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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