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小满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封信,嘴角翘着,盯着信纸发呆,时不时还傻笑一声。
他悄悄走过去,探头一看。
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还画着两个掐架的小娃娃,立马就明白了。
“哟,又是巴图哥的信?”小冬笑着道。
小满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信往怀里一塞:“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吓死我啦!”
小冬见她这副慌张的样子,也不戳破,只坏笑着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阿姐,你这么紧张干啥?”
小满脸噌的一红,犟嘴道:“谁紧张了?我那是……看信看得入神了。”
看着红透脸的小满,小冬笑嘻嘻地问道:“阿姐,巴图哥对你这么好,你就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
巴图参军快两年时间,前前后后给阿姐写过很多信。
他阿姐一封都没丢过,全攒在柜子最里头。
每回收到信,她总要傻笑好几天。
而且每回巴图送来的东西,她也舍不得用,又怕放坏,还让他装进他的空间里存着。
隔三差五阿姐就找借口说要去空间找书看,其实每次都是去看巴图给她送回来的东西。
其实小冬能看的出来。
阿姐对巴图,是有心思的。
是喜欢的。
可她从来不说,也从来不认。
至于为什么不认,阿姐告诉过他原因。
是因为娘的婚姻过的不好。
阿姐从小看在眼里,心里头对嫁人两个字生了怯意。
哪怕知道巴图是好人,知道巴图满心满眼都是她,她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小满把信收进柜子里,摇头:“能有什么想法?他打仗,我在京城,隔着几千里地,写信都费劲。”
小冬听出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他问道:“阿姐,若是巴图哥在京城,那意思,你会给他机会?”
小满没吭声,低着头摆弄信纸,像是没听见。
小冬也不急,接着道:“你每回看他信都傻笑好几天,他送来的东西你连用都舍不得用,放我空间里隔三差五就要翻出来看一回。你要是真对他没想法,那你这是在干啥?”
小满手指一顿,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冬一把握住小满的手,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阿姐,娘那是遇上了渣男,才过得一塌糊涂。
可巴图哥不是沈清舟那样的人!
咱一起长大的,你还不了解他?
他善良、重情重义、长情,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你要是因为沈清舟那样的混账,把巴图哥这个绝世好男人给弄丢了,往后肯定得后悔。”
小满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其实这两年,她常常在夜里梦见巴图。
有时梦见他们的小时候。
她和巴图一道放羊、摘野果、在河边打水漂的画面。
有时梦见他在战场上受了伤,满身是血地喊她的名字。
有时又梦见他兴冲冲地跑来找她,手里拎着用油纸包好的烤鸡:“阿满!我给你买了烤鸡!”
“我给带了好吃的!阿满,快来吃!”
那些梦太真切了,每次醒来,她都要在黑暗里坐上好一会儿,才能分清梦里的响动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幻觉。
这两年里,巴图在她梦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密,密到她没法假装自己心里毫无波澜。
所以每回收到他的信,她都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又舍不得收起来,隔三差五就要摸出来再看一遍,边看边不自觉地傻笑。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若是当初答应了他的求娶,如今会是什么光景?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她娘吃过的那些苦。
她又把自己的心缩了回去。
她怕的不是巴图这个人,怕的是嫁人这两个字本身。
小冬嘿嘿一笑:“我是不懂,可我长眼睛了,我能看见,我看见阿姐心里是有巴图哥的。”
小满听闻,叹了一口气:“小冬,阿姐……确实对巴图有意思,可是,我心里怕。
我怕……怕万一嫁了人,日子就不一样了。”
小冬一听阿姐终于承认喜欢巴图,心里一阵激动。
他道:“阿姐,既然你怕的是嫁人!那就不嫁!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吗?”
小满问:“什么事情?”
“有一个世界里的人,两人互相喜欢的话,就会先处着,那种关系叫男女朋友,也叫谈恋爱。
那里很多人就光谈恋爱,也有一辈子不成婚的。
所以你就先跟巴图哥以男女朋友的关系处着,不谈婚论嫁,就光谈一辈子的恋爱。
反正你们互相喜欢,谈一辈子也没问题!”
小满想起了这茬事。
小冬以前常跟她念叨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她每次听着都像听天书,觉得很新奇。
不过,那个世界里的有些事儿,放在她这个朝代,太惊世骇俗。
就比如谈恋爱这一块儿。
在大周,若是一对男女没成婚就在一起过日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小冬,这里不是那个世界,会被人骂私相授受、无媒苟合。”
“唉。”小冬叹了一口气,“那我也没得办法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对了,阿姐,要不咱们去看看巴图哥吧?
两年没见了,如今他都当上镇西大将军了,咱一起长大的,也该过去贺贺喜,见一面了。”
小满心里确实也想见见巴图。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又想着近大半年铺子里的事有嫂嫂沈玉笙打理得妥妥当当。
她和小冬也彻底闲下来,去一趟西北看看巴图没问题,顺道还能回明州府去看看娘。
“好,那就等过了年,咱们去一趟。顺道也去看看娘。”
小冬一听,立马应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阿满,小冬,到饭点了,快出来吃饭!”
是沈玉笙的声音。
小满起身拉开门,看见沈玉笙站在门口。
她连忙伸手扶住沈玉笙的胳膊:“嫂嫂,你怀着身孕不方便走动,咋还亲自来喊我们吃饭?让丫鬟来喊就是。”
沈玉笙笑道:“这才两个月,哪有那么娇气。”
小满扶着她,认真地道:“我是郎中,嫂嫂你要听我的。头三个月最是重要,这是保胎的关键期,能不走动就不要走动,免得动了胎气。”
沈玉笙被小满这一脸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满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好好好,我知道了,还是阿满对我最好。
走吧,去吃饭,今日我专门按照小冬给的法子,做了酸菜鱼,你们尝尝,看我做得正不正宗。”
小冬一听酸菜鱼,立马来了精神,几步凑过来:“嫂嫂做的,肯定正宗!”
说起来,小冬是真的佩服沈玉笙。
她除生意做得好之外,厨艺也是好的没话说。
他给了沈玉笙不少现代的菜谱,她都能做出来,味道还不差。
这不,他们还在京城开了一家饭铺,生意一直不错。
要是这次酸菜鱼做得好,饭铺又能添一道新菜。
三人正说说笑笑地往厅堂走,苏衡回来了。
小满和小冬一看,立马迎上去:“阿苏哥哥!今日有没有买到艾窝窝?”
艾窝窝是一种清真风味小吃,用糯米(或江米)、桃仁、芝麻、瓜仁、白糖、山楂做成的。
质地软糯,口味清甜,卖得很火,经常买不到。
苏衡看他们跑来,笑着道:“今日有。你们喊了一个月,我这耳朵都起茧子了。终于给你们订到了。”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拿好,先进屋吃,外头冷。”
小满接过油纸包,入手还是温热的,隔着油纸能闻到一股清甜的米香。
她笑着道:“还是热的!”
苏衡又转身去扶沈玉笙:“我都是一路揣在怀里的,就怕放凉了,不合你们两个贪吃鬼的口味。”
小满和小冬嘿嘿一笑,齐声道:“谢谢阿苏哥哥!阿苏哥哥,你真好!”
苏衡笑着道:“你们喜欢吃就好。好了,先进屋吧,屋里暖和。”
说着扶着沈玉笙往厅堂走,小满和小冬抱着油纸包跟在后头。
几人进了厅堂,小满拿起艾窝窝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又往小冬嘴里塞了一个,再往苏衡嘴里塞了一个。
她本也想往沈玉笙嘴里塞一个,手伸到一半停住:“嫂嫂怀着身孕,不能吃山楂……”
她转头看向苏衡,“阿苏哥哥,你没给嫂嫂买点别的吃的吗?”
苏衡笑道:“当然买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给她买了糖炒栗子,刚出锅的,还热乎。”
沈玉笙笑着嗔道:“我最近不爱吃甜食,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怎么还买这些?”
苏衡笑着回道:“给弟弟妹妹们都买了,不给娘子买也不合适。不过,没让放糖,你应该喜欢。”
沈玉笙忍不住笑了:“就你嘴贫。”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把油纸包接了过去,低头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眼间都是暖意。
苏衡看着她吃了,笑了笑,转身坐下。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场面,小冬和小满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也不出声,各自低头扒饭。
今日饭菜格外丰盛,酸菜鱼尤其开胃,鱼片嫩滑,酸辣刚好,配着热米饭,不知不觉就多添了一碗。
饭桌上,小冬扒了几口饭,抬头看向苏衡:“阿苏哥哥,我打算和阿姐去西北看看巴图哥。”
苏衡倒是没有很意外。
他道:“确实该去看看巴图了。
如今他是镇西大将军,该去贺贺喜。
我会准备好厚礼,再给你们安排好人马。”
小冬又问:“阿苏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衡摇了摇头:“我去不了。一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二是你嫂嫂怀着身孕,左右走不开,你们去替我看巴图也是一样的。
再一个,巴图如今这般厉害,总有一天他会来京城的,到时候自然能见上。”
小冬和小满过完年,便拉着苏衡准备的满满一车礼和苏衡给巴图的信,踏上了去西北的路。
三月初,两人总算到了西北地界。
三月,西北依旧天寒地冻,风雪未歇,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把天地间都裹成了一片白。
两人一路打听,总算寻到了镇西将军府。
那宅子气派得很,朱漆大门,门前一对石狮子,匾额上“镇西将军府”五个大字,隔着老远就能瞧见。
小满下了马车,拢了拢身上的狐狸皮披风,又正了正头上的雪豹皮帽子。
这是巴图送给她的,也是她头一回穿。
小满走到门前,抬手拍了拍那扇朱漆大门:“巴图!你在家吗?”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一张陌生年轻男人的脸。
门房看了看小满和小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马车,问:“你们找谁?”
小满道:“我们找镇西将军,我们是他的故人,京城来的。”
门房目光落在小满那件狐狸披风上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把门拉开:“您稍等,我去通报将军。”
说着转身就朝里跑,脚步匆匆的。
小满站在门外,拢了拢披风,心里又紧张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