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几位皇子的席位上也各有各的反应。
三皇子萧文谦摇着扇子,脸上还挂着笑,活脱脱一个看好戏的。
四皇子萧文攸则皱着眉往刘婉如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跟五皇子嘀咕:
“这刘家闺女怎么回事,逮着人就不放。”
五皇子萧文砚撇撇嘴:
“上回赏菊宴吃了亏,这回找补来了呗。”
四皇子哼了一声:
“找补也找个像样的由头,这算什么?”
二皇子萧文曜坐在上首偏右的位置,目光落在白陌陌身上片刻。
随后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大哥,以及面色不佳的皇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勾,也是看起了好戏。
白陌陌站在原地,抿了抿唇。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个弯,忽然冷笑一声。
【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人也能当皇后,这皇室还真是不挑。既然这么为难我,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反正我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来啊!】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
撩起裙摆,直挺挺朝龙椅方向跪了下去:
“皇上!民女有一事不明,斗胆请皇上解惑!”
所有宾客全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一头雾水。
不就是被人逼着表演个才艺吗?
就算不会弹琴,顶多赔个不是,受几声嘲笑也就过去了。
怎么直接跪下来找皇上问话?
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少人心里暗暗捏了把汗,觉得白陌陌太莽撞了,怕是要引火烧身。
皇帝终于放下那只一边看戏,一边把玩的酒杯。
看看面色不好的皇后,又看向下面跪得笔直的白陌陌。
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你说。”
白陌陌迎着皇帝的目光,不闪不躲,吐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民女斗胆问一句——难道不会琴棋书画的老百姓,就不配做大钧的子民了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大殿里甚至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话头起得太大,她怎么敢的?
【骂我是乡下来的不会弹琴?好,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这天下是谁在养着!】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玩意。】
白陌陌没有停顿,继续道:
“民女在农村长大,村里一户人家一年的口粮不过五两银子,温饱尚且艰难,拿什么去学琴棋书画?寒门子弟连上学都是奢望,更别提让女儿学这些了!”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大殿里穿金戴银的夫人们、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们。
最后落在还站在那的刘婉如身上。
刘婉如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觉得自己怂了,挺了挺胸
白陌陌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高位,声音更重了几分:
“战场上的铮铮儿郎,哪个不是贫苦百姓,若能衣食无忧,谁又想在那战场上厮杀?谁不想给儿女最好的教育?”
她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龙颜,眼中毫无惧色:
“说什么需要服兵役,那为何这京都之人不用服兵役?”
“他们难道享受的不是大钧的庇护?边关的将士在吃沙子拼命,京都的少爷小姐们却在嘲笑他们的子女连琴都不会弹?这是什么道理!”
白陌陌重重往地上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字字铿锵:
“民女不懂,他们不心疼边关苦寒、拼死护国的将士也就算了,居然还带头侮辱烈士遗孤。”
这话一落地,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满殿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胆小的贵女脸都白了,桌子下的手都哆嗦了。
参加过宴会这么刺激的吗?
她们今日还能活着离开这里了吗?有点怕。
可这还不算完,那跪在中间的人还想拉所有人一起下水。
直听不太想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民女不服!民女也没看到别家所有姑娘都给皇后娘娘送礼,难道送不起礼便不能来?那民女下次恳请陛下容民女告假,民女底子薄,那点哥哥留下的抚恤金,民女还想留着当嫁妆!”
怕把皇帝惹毛了,白陌陌想了想,又在心底补了一句试图缓和眼下的紧张气氛:
【也不知道这般腐朽的朝堂,到底是怎么留下那千古的赞扬?难道真是史书乱写的?】
【野史这么强大的吗?】
“你!你简直大逆不道!”
皇后猛地一拍凤座扶手,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指着白陌陌厉声怒喝。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是真慌了。
白陌陌这话一层一层往外剥,明着是质问刘婉如。
暗地里句句都在指向她这个皇后。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外面指不定怎么议论。
说一国皇后跟着世家小姐一起为难边关烈士留下的孤女,惦记人家哥哥留下的那点抚恤金。
这个名声,她担不起!
“本宫不过是让你展示个才艺,你竟敢借题发挥,藐视皇家,藐视本宫!”
吏部侍郎却心里一惊,赶紧从席间出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上明鉴!小女绝无此意,只是......只是闺阁之中玩笑惯了,一时失言,绝不敢轻慢边关将士啊皇上!”
刘太保也赶紧出列,跪在大殿中间,叩头求饶:
“皇上,皇后于婉如绝对没有玷污烈士遗孤之意,还请皇上明鉴。”
这位就是皇后的父亲,也是礼部侍郎的父亲。
刘婉如早都被这变故吓傻了,瘫跪在母亲身边,连跪都跪不住了。
她双眼发直,浑身颤抖,整个人害怕极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侮辱烈士遗孤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她以后别想再嫁个好人家了。
皇后被这二人求饶拉回了理智,深吸口气,脸上闪过后怕。
脸上挂着勉强的笑,看向皇帝:
“皇上,今日是臣妾的千秋宴,这些孩子不懂事,倒叫白姑娘受了委屈。臣妾这个做长辈的也有不是,没管住场面......”
这是想把这顶大帽子直接归类成为小孩子间的拌嘴。
把自己的责任摘了个干净,倒显得是底下人不懂事、她跟着受累。
白陌陌听着,心里冷笑,想就这么揭过去,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