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遥有些迷茫地看了沈御半晌。
她虽然不是很懂那些什么离岸账户之类的东西，但她知道，沈御做事，向来自有他的道理。
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走的每一步棋，最终都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闭合成完美的回路。
“他们会来主动请你吗？”夏知遥问道。
“当然。”沈御温声道，“他们有所求，就会主动来找我。”
夏知遥眉头微微皱了皱，继续问，
“那你刚才的那些操作……就是为了威胁他们？好让他们感到害怕，然后主动来请你吗？”
这些复杂而微妙的心理博弈，对于一个十九岁的还没步入过社会的女大学生来说，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消化。
沈御低头看着怀里认真思考的小脑袋瓜，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孩柔软的脸蛋。
聪明的小狗，已经开始学着看懂他的棋局了。
“不光是威胁。”沈御很有耐心的，抽丝剥茧般的给她分析，
“最主要的，是展示实力，好拿回主动权。
“谈判桌上，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半。
“当他们不得不主动来找我的时候，他们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心理下位。
“到那时，游戏规则，便由我来制定。”
“哦……”夏知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心理下位。
主动权。
“你懂什么了？”沈御好笑地看着怀里认真听讲的女孩。
夏知遥很认真地总结道，
“难怪你每次都让我过来过来的，原来就是为了拿到主动权。”
夏知遥得意道，觉得自己的理解非常深刻。
沈御：“……”
沈御无语之至，他原本是在教她如何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中占据高地，谁能想到这小东西的脑回路能直接拐到这上面去？
他眯起眼睛看她。
女孩感觉到了危险的捕食者气息，连忙闭紧嘴巴，想了想，又怯怯地问道，
“我……我又说错话了吗？”
这何止是错。
简直就是错得离谱之至，离谱到沈御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想到要从什么角度来反驳她这清奇的逻辑。
“呵。”他被气得笑了一声。
“好。那今晚罚你的时候，
“我，会，主，动，过，去。可以了吗，夏小姐？”
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不是说奖吗？”夏知遥瞪大眼睛抗议，“你刚才说的，说得好就奖。”
“先奖，后罚。”
沈御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站起身，顺势将腿上的女孩抱起，大步向浴室走去。
“沈御！大魔王！你这是强词夺理……唔……”
抗议的声音和让人脸红的呜咽，渐渐被花洒的水声完全掩盖。
……
翌日上午。
莱佛士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小型会议室内。
沈御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半挽，坐在主位沙发上，夏知遥则穿着白色T恤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林凤栖坐在对面，妆容精致，一身白色修身西装裙。
季辰则半靠在另一张沙发的扶手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优哉游哉。
“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林凤栖道。
“他们在开曼三个壳公司的账户流水，我截取了关键节点的截图，通过三层中间人传到了赫斯特安保的高层手上，没给他们留下任何话。”
“可惜当时让那个偷窥狂给跑了。”季辰叹了一声，语调阴恻恻的，
“不然我怎么也让他尝尝水牢的水有多甜。”
他偏过头看了夏知遥一眼，继续道，
“吓到我嫂子，真是活腻了。”
夏知遥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白楼花房里季辰审问时的恐怖画面，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行了。”沈御开口，“他还没吓到，你这副样子倒怪吓人的。”
季辰立即收了神色，冲夏知遥人畜无害的一笑，
“对不起嫂子，我性情了，嘿嘿。”
“没，没事。”夏知遥弱弱地摆了摆手，“季先生，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的……”
话音未落，季辰突然说道，
“哎，嫂子！”他一脸痛苦，“我求你了，你可千万别再叫我季先生了。”
他往沈御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就叫我季辰吧。你再叫我季先生，我真怕我哥杀了我。”
“啊？”她转头看了看沈御，对方果然黑着脸，而且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夏知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哦，好吧……季，季辰。”
“这就对了嘛！”季辰笑道，“嫂子，以后我就是你亲弟弟，我见你，就如同见我哥。你可千万别再跟我客气了。”
林凤栖在对面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把你那张贫嘴收一收？正事还没说完呢。”
季辰朝林凤栖飞了个媚眼，“好嘞老婆。”
林凤栖面不改色地无视了他。
沈御也懒得再理会这个弟弟，语气一转，再次切入正题，对林凤栖道，
“他们在新加坡本地，有没有什么可以操作的空间。”
“还真有。”林凤栖回答，
“克洛斯资本在本地有两家通道壳公司，明面上做跨境结算服务，实际上是他们东南亚资金流转的中继站。”
沈御偏头看向她，黑眸微微眯起，
“那他们的合规审计……”
话只起了个头，林凤栖就已经接上了。
“我来安排。”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让金管局对他们发起一次例行审查。不做任何针对性动作，只是一次纯粹的……监管部门的正常工作。”
“好。”沈御靠回沙发背，淡然道，
“剩下的，就是等。
“不出一周，他们就会主动要求来跟我谈了。”
夏知遥看着旁边运筹帷幄的男人。
短短几分钟里，他调兵遣将，落子无声。
像是在棋盘上推动几颗棋子，明明看起来轻飘飘的，却有着千钧之力。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安雅会说他是疯子，他明明从来不歇斯底里，不暴跳如雷，不声嘶力竭。
因为他的疯狂从来都与失控无关。
是通过严密的分析计算推演之后的，冷静碾压。
而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群手握亿万资本的人此时大概正在焦头烂额地核对着自己的账户安全。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黄昏的空中花园里，揉了揉被光晃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