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沈御淡然开口。
“什么方法?”安雅不依不饶,眉眼间满是嘲讽,
“沈御,你是不是在帕孔当土皇帝当久了,真以为这世界上没有你摆不平的事?是,你的黑狼卫队很强,你能把这间套房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以后呢?”
“小兔子要在新加坡上学,要在外面生活。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财团那些人是什么手段你比我清楚,别人要是下定决心玩阴的,你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防守?你能防得过来?”
“把贼除掉,就不用防了。”沈御冷声道。
“哈。”安雅短促地冷笑一声,“狠话谁都会说。除掉?”
“你在帕孔确实很厉害,可是,在全球资本的棋盘上,财团的实力是你能抗衡的?”
“就算你能除掉他们派来的几个杀手,甚至不计代价干掉他们一两个高层,然后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引发多大的蝴蝶效应!”
“一旦全面开战,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对你进行制裁。他们会切断你的资金流,封锁你的运输线,联合所有的势力对你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整个帕孔都会因为你而陷入战火,你拿什么跟他们耗?”
安雅的分析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作为夏尔马家族的继承人,她非常清楚资本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沈御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温水,自然地递到夏知遥唇边,轻声哄了一句,
“喝口水,嘴唇都干了。”
夏知遥正被安雅描绘的可怕后果骇得心头发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张开嘴,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安雅气得差点翻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这狗男人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秀恩爱?
看着夏知遥喝完水,沈御这才放下水杯,缓缓开口,
“财力,我可能确实抗衡不了。
“但是武力,还是可以一试的。”
沈御凝视安雅,眸光冷戾,
“他们想玩,我奉陪。如果他们非要试试我的底线,我也不介意把事情做绝。
“钱,我全部可以舍弃。他们,可以吗?
“大不了,大家一起回到最原始的丛林法则,看看谁先死。”
“你……”安雅被他话语里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惊得一时语塞。
疯子。
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居然真的打算要去硬刚那些掌控世界经济命脉的财阀,甚至打算不惜拉着整个东南亚的局势来陪葬。
安雅长吐了一口气,知道跟沈御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夏知遥,
“小兔子,他疯了,你别跟着一起糊涂!你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一个活靶子,成为别人威胁他的筹码。你现在走,无论对他,还是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夏知遥低头看着地面,睫毛微颤,她看起来就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华国女孩,身形纤细娇弱,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安雅姐姐。”一直坐着没动的女孩,忽然弱弱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你希望我安全,我真的很感谢你。”夏知遥抬头看向安雅,语气真挚。
“可是,安雅姐姐,你弄错了一件事。这些危险,并不是沈御带来的,相反,是他一直在保护我。”
安雅皱眉道,“小兔子,你别傻了,如果不是他树大招风,你……”
“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帕孔的园区里了。”夏知遥打断了安雅的话,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我知道,我的力量很渺小。我也很胆小,很怕死,我怕黑,怕痛,怕所有未知的危险。”
泪水涌上女孩的眼眶,她转过头,望进沈御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女孩决绝地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站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面对。”
女孩转回头,对着满眼震惊的安雅,宣告了她的最终答案。
“因为,我爱他。”
话音落下。
沈御心口一满,呼吸都滞了半拍。
在枪林弹雨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男人,现在却忽地觉得眼眶发热,心头酸胀。
安雅彻底沉默当场。
她嘴唇微微张了张,想再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道理,在“我爱他”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夏知遥语带歉意,
“对不起,安雅姐姐,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南亚。我不想做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沈御抬手,将女孩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之中。
他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触动。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她会因为害怕而退缩的准备。
但他低估了他的女孩。
勇敢的小狗,原来早就悄悄长出了可以与他并肩的獠牙。
沈御缓缓靠向沙发靠背,慵懒侧头,带着些许骄傲的对安雅道,
“听见了?”
安雅看了看低着头眼眶通红的女孩,又看了看下巴快扬到天上去的沈御,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这个黑狼,不知道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把我的小兔子洗脑洗得这么彻底。”
安雅咬了咬牙,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算了,我尊重小兔子的意见。”安雅叹了口气,妥协道,
“不过,小兔子,要是沈御这个废物解决不了问题,你可千万别犯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懂吗?”
她的视线又锋利地扫向沈御,“我想,黑狼先生,也是会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你说是吧,黑狼先生?”
沈御笑了笑。
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跟安雅针锋相对。
一个赢得了全世界的男人,已经不需要再逞任何口舌之快。
“当然。”沈御微微点头。
“呼……”安雅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我去问问凤凰,调查得怎么样了。也许最后只是虚惊一场,我们还在这争论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说罢,她立即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背影依旧雷厉风行。
大门关上。
门外。
安雅在走廊默然矗立良久。
她回想起刚才那两人十指相扣,生死相依的画面,自嘲地摇了摇头。
“真是疯了……两个疯子。疯子真的会传染。”
她低声嘟囔了两句,不知为何,眼眶也有些泛红。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突兀泛起的波澜。
再睁眼时,情绪已经尽数收敛,恢复了往日从容,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