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仙骨教和叛军的队伍都已集结完毕,整片山坡都是人,压着呼吸,攥着兵刃,等待冲锋。
莫无涯已经意识到不妥,可他并没看清楚具体情况,关键是,此刻再想开口提醒,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两道金属撞击的脆响,分别在山坡首尾,人群最密集处响起。
此刻所有人都保持安静,这两声脆响变得尤为清晰,一道道目光近乎同步地在这一瞬集中向离自身最近的声源。
「轰轰!!!」
只见两团炽烈的「太阳」从地面同时升起。
火光冲天,周围的草木、人影、兵器、土石————瞬间被火焰吞噬,在扭曲的火光中熔化成细碎剪影。
冲击波紧随其後,环形的白色气浪以火光爆发处为圆心,向外骤然平推。
粗硕的松柏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着旋碎成木屑。人体像纸片一样被抛上半空,炸成血雾、屍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两圈白环向外猛扩,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弧形的焦黑沟壑。
这还没完。
人群中,仙骨教徒和叛军携带的神火雷,被冲击波强行引爆。
神火雷本就是仙骨教和叛军的独门杀器,每支队伍都有专门的掷雷手,携带的神火雷不下数十。
一瞬间。
恐怖至极的殉爆几乎同时发生,无数火光汇聚,硬生生腾起一道粗逾十丈的恐怖火柱。
那火柱从山坡中央冲天而起,将夜空从漆黑染成猩红。
火柱顶端在高空翻卷成一朵不断膨胀的蘑菇云,云心是灼目的白,边缘翻滚着暗红与黑烟。
冲击波横扫整片山坡,方圆百丈内的草木、人群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镰齐根割断,断口处还在燃烧。
地面剧烈震颤,远在矿场哨塔,都被震得簌簌摇晃,哨兵连滚带爬地赶去报信。
紧接着,整座矿场警钟长鸣。
大量护矿武者、私兵、宗派弟子纷纷朝这边赶来。
当他们赶到时。
这整片山坡都变成了近乎火山口的样子。
爆炸中心只剩下一个深达数尺的焦坑,坑壁结晶成暗绿色的玻璃状熔渣,坑外散落着零星的残肢和一团团的铁水。
侥幸没被当场炸死的人,被冲击波抛飞,横七竖八砸在十几米开外。
一个二个七窍溢血,耳膜尽碎,眼球爆烂,像一群被踩烂的蚂蚁,在燃烧的灌木丛里哀嚎、挣紮。
蘑菇云仍在半空怒放,久久不散,将附近群山照得如同白昼。
将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画面,清晰映照在众人眼底。
「怎麽会这样!?」
张总管满脸惊骇,却没有丝毫犹豫:「补刀!追逃!这些天杀的仙骨妖人和叛军,一个不留!全杀光!」
此言一出。
上一秒还在极度惊骇当中的矿场私兵和护矿武者们,立刻便行动了起来。
他们最是清楚仙骨教徒和叛军的阴毒、疯狂、凶残,先前没少吃亏,此刻补起刀来毫不手软,迅速收割着那些幸存者的生命。
宗派弟子当中,除了极个别圣母心泛滥的女弟子紧皱着眉,其他人都不认为这有什麽不妥。
「看这架势,今晚来的人不少啊————如若不是这场爆炸,整座矿场都将被血洗————」
吴平忍不住唏嘘道:「矿石丢失,我们这些管事的都要被问责,军械工期延误,就连黎堂主都难辞其咎————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
旁边,另一名管事双手合十,朝天空连连作揖:「这次真真是老天爷开眼了————这些畜牲前两次袭击矿山,杀了我们多少兄弟,真是罪有应得!」
另外几人连连点头:「所以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解气!过瘾!」
另一边。
李梁正举着火把四下搜寻着线索:「————这样的规模,敌人当中必有大鱼!费老弟,陈老弟,咱们都仔细些,看能不能发现敌人逃跑的踪迹。」
「这还用说?」
费罡举着火把在另一边搜寻:「一条大鱼就是一笔武勋,可不得仔细找麽?」
陈成早已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此刻,就跟在李梁身边。
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恐怖爆炸,竟会是他的手笔。
「这边!这边有一串血脚印!」
远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迅速朝那边聚拢过去。
「走!我们也过去!」
李梁大手一挥,费罡紧随其後。
陈成却开口道:「你们去吧,我留守。」
李梁皱了皱眉,本想劝陈成别错过机会,费罡却直接扯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人各有志,何必勉强?」费罡道。
李梁点点头,也便没再多说。
二人走远後,费罡才低声道:「本就狼多肉少,咱哥俩都未必够分,那小子胆小怕事、没个鸟用,叫上一起纯属累赘。」
後方。
陈成的目光在费罡身上停了停,显然已经听到对方说了什麽。
不过,陈成并不在意。
他早已通过哮天鹰的视野,看清了逃跑的敌人。
约莫二十人,不是仙骨教中层、就是叛军首领、以及那名红袍金纹的仙骨教高层。
虽说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贸然追上去,势必会面临对方的拼死反扑。
而且,陈成观察後发现,这些人逃向的那片山林并不简单。
层林叠嶂,地形复杂,很有可能是敌人提前规划的撤退路线,不熟悉环境的人贸然追过去,势必要吃大亏。
「各位宗派高足,别追太远!」
张总管经验老到,第一时间便提醒道:「北麓山脉山险林密,若不熟悉环境,极易迷路,还可能遭到敌人埋伏————」
此言一出。
一些生性谨慎的宗派弟子,都纷纷退了回来。
但还有一部分对自身实力有信心,或者对武勋极度渴望的宗派弟子,继续追踪着脚印和血迹,朝深山密林中奔去。
其中,曲菱纱带着四个人,冲在最前面。
而与此同时。
哮天鹰划过夜空,始终将曲菱纱等人笼罩在自身视野内。
陈成则避开众人,独自从另一条山道绕行潜伏了过去。并且,全程维持心神连结,确保自己时刻都能通过哮天鹰的眼睛看到曲菱纱。
陈成并不想为了武勋去冒险。
但如果是超过三阶的天材地宝,他却愿意花些心思盯一盯,看有没有机会收入囊中。
就在他刚才趁乱混入人群时,无间月息是开启状态,玄息灵感覆盖周围百米,一股强烈的心神引力从曲菱纱身上发出。
从那股引力的强度判断,曲菱纱身上,肯定携带有超过三阶的天材地宝。
只不过,这女人能成为商会精武堂成员,实力与白惜颜对等,按照徐天蓬的说法,至少是四炁神藏,也可能是五甚至更高。
正因如此,陈成的打算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盯住对方,有机会就上,没机会就算了,反正也不损失什麽。
有哮天鹰帮忙「开透视」,加上前几天就已经熟悉过周围的大环境,陈成完全可以轻易避开所有人,总览全局、来去自如。
另一边。
李梁忽然停住脚步。
火把高举过头,跳动的火光往四下老林里一泼,照出的全是粗得两人合抱的古树,树冠在高处交缠成盖,月光透不下丝毫。
他喉结滚了滚,压低嗓音道:「费老弟,我不想再追了————林深树密,地形也愈发复杂,很容易中埋伏————」
他顿了顿,目光盯着前方曲菱纱等人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关键还是狼多肉少,即便真有大鱼,也轮不到咱哥俩————弄不好还会因为争功跟自己人起冲突————不值当。」
「李兄,你————你学谁不好?偏要学陈成!」
费罡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不像生气,更像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肃然,」人家陈成背靠山海派,出身就比你我高一大截。关键是,他年纪还小————」
「他可以怕,可以怂,可以把脑袋缩回去等下一个风口,但我们呢?」
费罡咬牙道:「二十六七,转眼三十。武道潜力说尽就尽,上限一锁死,这辈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你真的甘心就这麽平庸到老?」
费罡扔下最後一句话,没等李梁回答,转身大步朝前方冲去,火把拖在身後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尾。
李梁攥着火把站在原地,手背上青筋鼓了又伏,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写满挣紮。
一段时间後。
密林深处,曲菱纱冲在最前面。
身後是十一二个宗派弟子,修为参差,但脚步都咬得很紧。
这片老林的地势突然凹陷下去,两面包夹着陡坡,正前方出现一道乾涸的乱石沟。
她踏上一块松动片岩的瞬间,心底警铃大作。
头顶树冠猛地抖开,一道黑影从枝间倒挂而下,掌中一对钢鞭当头砸落。
曲菱纱侧身急避,钢鞭擦着她耳廓砸进地面,碎石溅了她半边脸颊。
来不及拔剑,她拧腰一肘撞在对方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滚进沟底。
与此同时。
周围的大树上,又有四五个红袍男子飞跃而下,手持刀剑,劈、刺、扫、斩,锋芒直指曲菱纱。
另一边。
一块巨石後面,冲出一名手持大戟身披甲胄的叛军首领,挺戟直刺,封死一名宗派弟子的退路,那人避无可避,被一戟贯穿腰腹钉在一棵大树上。
右翼的两棵古松後,同时转出两个手持蛇矛、大枪的叛军头目,朝後续冲上来的宗派弟子的脑袋捅去。
石沟之下又陆续涌出几人,从乱石堆後、从倒伏的枯树底下、从岩缝间一一现身。
这一波伏击,前前後後不下二十人。
虽然他们在方才的爆炸中,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此刻这一下暴起突袭,还是占得了极大的先机,一照面便令宗派弟子死伤了三四人。
紧接着,双方直接陷入混战。
兵刃绞击声、皮开肉绽声、凄厉惨叫声混成一团,双方互有死伤,胜负难料。
费罡被两名仙骨教徒夹击,身上已经出现多出血痕,险象环生,狼狈至极。
曲菱纱实力极强,一剑逼退围攻,顺势便斩杀了两人。
正当她准备继续发起猛攻时,莫无涯突然杀出,拦在了她面前。
当她看到莫无涯身上的金纹红袍时,眸底明显闪过一抹惊惧,仙骨教长老的实力,绝不是她能应对的。
但,她仔细一看後,发现莫无涯的红袍,右半边已被彻底烧焦,右臂无力垂落,右半边脸颊也被严重烧伤,右眼血肉模糊,右肋皮开肉绽,甚至已经能看到肋骨和蠕动的内脏。
她心下大定,再一细细感应,更是发现莫无涯气息虚弱、毫无规律,就连体内的劲波动也断断续续、若有似无。
难怪莫无涯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原来竟已伤重至此。
这可是天赐良机!
曲菱纱思绪飞转,一瞬间便将惊惧打消,横起长剑,主动进攻。
莫无涯定了定神,曲臂轰出左拳。
陨铁打造的虎齿拳甲,正面迎了上去。
拳锋延伸出四根半寸长的锥形獠牙,牙体上着细密的放血槽。
拳剑相撞。
曲菱纱只感觉虎口剧痛,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她却不惊反笑,「你很强,可惜,你伤得太重了,体魄不调,炁劲难济,连震伤我都做不到————胜负已分了。」
她笑了笑,继续主动发起进攻。
剑招极快极密,专朝莫无涯右侧的脖颈、肋下、腰眼猛凿猛刺。
莫无涯不语,只能强忍伤痛,依靠仅剩的左拳抵挡。
数十招消耗後,曲菱纱沉碾催谷,不计代价地消耗劲,力求每一剑都刺出最快的速度,最猛的杀伤。
莫无涯明显力有不逮,身上陆陆续续,被划开数道血口。
「死来!」
曲菱纱瞅准机会,全力一剑刺向莫无涯心脏。
然而。
莫无涯不退反进,沉肩,拧身,用自己右肩硬吃这一剑。
剑身穿肩而过的同时。
莫无涯的左拳自下往上,猛地钩起。
曲菱纱万没想到这种情况,小腹被拳甲獠牙直接凿穿,炁劲渡入震碎周遭脏腑,鲜血狂飙,裹挟着大量糜肉。
她反应极快,右手率先试图撤剑,剑身却被莫无涯的骨头卡住。
她果断变招,炁劲极限加持左掌,悍然印在莫无涯胸口。
莫无涯胸骨发出一声闷沉的挫响,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瘫在血雾之下,彻底没了动静。
曲菱纱自己也被那股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後背撞断一根粗硕大树,口鼻溢血,眼神涣散,身子倚着断桩慢慢滑坐下去。
「救我————救我————」
曲菱纱哀嚎着,声音已然极度虚弱。
她挣紮着想要起身,却根本办不到。
更让她绝望的,是丹田崩毁,炁劲无法正常流转,此刻,即便是一个小喽罗过来,都能将她轻易抹杀掉。
另一边。
混战已接近尾声。
那些宗派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两个身受重伤瘫在地上的。
费罡背靠一块染血的巨岩,左腿自膝盖以下被斧刃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身上也有多处伤痕,整个人气息奄奄,满脸绝望。
仙骨教与叛军这边,同样死伤惨烈。
只剩两个叛军首领和五个仙骨教成员还勉强站着。
其余的不是战死便是重伤倒地,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之间,有人在血泊中无意识地抽搐,有人半睁着眼却已没了焦距。
站着的七个人,伤势也都不轻。
其中一名仙骨教舵主扶着大树喘息良久,然後面无表情地吩咐道:「你们两个,去补刀————莫长老已死,绑了曲菱纱也没用,一并宰了乾净。」
「是。」
两名仙骨教精英领命後,各自执刀走向远端。
其中一人率先来到曲菱纱身边。
手起刀落————
眼看刀锋即将斩下曲菱纱的脑袋。
突然。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从曲菱纱身後浮出。
仿佛一团黑雾骤然凝成人形。
那人身披青黑长袍,袍角湿漉漉地拖在血泥里,兜帽罩着,完全遮住了面容。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
挥刀的仙骨教精英,甚至没有丝毫察觉,目光始终落在曲菱纱脖颈上。
下一瞬。
那突然出现的怪人,横起一掌,直接印在了这名仙骨教精英的胸口。
掌锋击实,却无声无息。
那精英的刀刃脱手,整个人倒飞出数米开外。
落地之前,他嘴里便已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溅在碎石上,竟嘶嘶冒着寒气,在血泥里凝结成一层幽青色冰霜。
他身体蜷成虾状,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伤口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坏死,边缘翻开处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幽青色的脓水。
「玄阴掌!?」
远处,那名仙骨教舵主,瞳孔骤缩,失声脱口。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压下情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尊驾是————是青冥道地煞使」?您若想要曲菱纱,只管带走便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万事好商量————」
那怪人缓缓收回手掌,青黑袖袍下露出的五指白得不像活人。
兜帽下传出他乾涩低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憎:「同道?你仙骨教也配?」
闻言,那仙骨教舵主眉心紧皱,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不敢还嘴。
事实上,他能感觉出来,那怪人刚才出掌时,体内的劲波动,约莫是四炁神藏境界中期。
正常来说,他们这边还有七人能战,如若来的是个寻常四炁中期的武者,他们群起攻之,胜算极大。
然而。
对方出身青冥道,他们便没有丝毫胜算可言。
对方的玄阴劲,伤的不止是筋骨,更是生机。
关键是,对方并不需要真的将他们击伤。
战斗过程中,哪怕只是兵刃交击时劲进溅,只要沾上一缕,便会如跗骨之蛆般渗入经脉百骸,玄阴寒毒立时爆发。
挡无可挡,防不胜防。
「杀光他们————帮我杀光他们————」
曲菱纱仍瘫在地上,声音虚弱到发颤,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杀意与怒火几乎凝为实质。
「知道了。」
那怪人应了一声,手从大袖中探出,两指间捻着一粒幽青色的药丸,俯身喂进曲菱纱唇间。
药丸入腹,曲菱纱抽搐紧绷的身躯,明显松弛下来,痛感大减,伤口处原本汩汩外涌的鲜血也放缓了流速。
「她————她也是青冥道的人!?」
那仙骨教舵主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却骤然一缩:「撤!快撤!」
那个「撤」字刚出口,怪人已从原地消失。
青黑袖袍在晦暗的火光中,只留下一道残烟般的尾迹。
他身形如磷火在林间折跃,只一眨眼,掌锋已经印在最靠前的那名叛军首领胸口。
掌心触及铁甲的瞬间,玄阴劲透甲而入。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口鼻间喷出的黑血已在半空中凝成冰碴。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乱石堆里,再无声息。
紧接着。
怪人瞬间旋身,袖袍翻卷,眨眼便到了另一边,双掌齐出,悍然拍飞三人。
三人皆倒飞出去,在火把映照下,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那仙骨教舵主还想跑,怪人後发先至,转瞬便已到了他身边,右手五指如钩,朝他天灵盖骤然拍下。
玄阴炁劲从颅顶灌入,那仙骨教舵主浑身骨骼发出一串密集的碎裂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彻底软瘫下去。
最後两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仍难逃死局,顷刻便被追上、抹杀。
那怪人走了回来,却发现那仙骨教舵主尚未断气。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费罡和另一名幸存者,这二人都被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巨颤,双手死死捂着嘴,才勉强没尖叫出声。
「扶我起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们————扶我起来!」
曲菱纱再次梗起脖子,苍白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起来。
睚眦必报,正是她的本性。
而且,今夜之事,必须抹灭所有活口。
那怪人并未劝说,直接走了过去,由着她的性子,将她搀扶起来。
但。
就在这时。
远端密林深处,毫无徵兆地爆出数点寒星。
怪人第一时间便已察觉,猛地侧目看去。
那竟是六枚玄铁弹丸,速度快得连破空的呼啸声都被远远甩开。
六条弹道极致刁钻,一锁眉心,二封双眼,一贯咽喉,一钉心脏。
第六枚追着心脏弹道的尾迹补射而来,角度微微偏开半寸,封的是闪避空间。
「好箭法!」
那怪人目光一凝,几乎同一瞬间,袖袍已然翻卷而起。
大袖挥出时,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碎石尘土齐齐掀飞,玄铁弹丸撞进袖风,爆出六声密集到几乎重叠的金属撞击声。
下一瞬。
袖袍落下,六枚弹丸叮叮当当掉落在碎石上,每一枚都变了形,有的甚至爆碎成了渣滓。
怪人垂下手,袖口纹丝未损。
他缓缓擡起脸,兜帽阴影下那双眼睛锁定了弹丸来处的黑暗。
「神藏级射手,真不多见,可惜实力弱了点,三炁前期,焉能伤我?」
话音刚落。
又是一枚「寒星」被极速射来。
「傻子麽?明明知道伤不了我,还射?」
兜帽下,怪人的语气极为不屑,与方才一样,他再次甩开大袖,形成一道无视对手的绝对屏障。
但,就在袖子遮住视线的刹那,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次射来的,不是玄铁弹丸!
那东西在袖风中翻转,外壳已经被劲碾出细密裂纹。
裂纹缝隙里,明显透出一道急速膨胀的炽白。
「————神火雷???」
那怪人骤然惊久,原本沙哑厚重的声音,硬生生被他喊岔劈了。
「轰—!!」
一声巨响,火柱冲天,将他和曲菱纱完全吞噬进去。
碎石与铁屑混在冲击波中儿散激射,烟尘裹着硫磺味充斥周。
下一瞬。
一道身影抱着曲菱纱,从火海中冲出。
刚跑出没几步,那身影便半跪在了地上,他的衣袍被炸得稀烂,碎片挂在肩上焦黑蜷曲,裸露在外的身躯皮开肉绽。
但,那些伤口并不深,翻卷的皮肉下,隐约可见一层韧性极强的淡青色筋膜,牢牢护住了骨骼与内脏。
他弓着身,双臂杵地。
身下。
曲菱纱被他健壮宽厚的躯体罩住,几乎没有受伤,只是被冲击波震得双自失神,嘴巴开开合合,仿佛忘了如何发声。
那怪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後面无表情地擡起头。
火光照出一张布满青黑纹路的脸,那些纹路如龟裂的瓦片,一直蔓延到眼角,配上因暴怒而扭曲的五官,简直狰狞至极。
「不管你是谁!我记下了!」
那怪人低吼一声,玄阴炁劲弥散周身,几乎所有焦黑翻卷的伤口边缘,都极速凝结起一伍淡青色寒霜。
他直接抱起曲菱纱,腔身便走。
然而。
靴底刚踩实第一步,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然後,缓缓将曲菱纱放回地上。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正前方。
火光照着。
可以清楚看到,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高药精壮,面容冷峻利落,肌肤却宛如婴儿一般,白净如新。
近处的曲菱纱和远处的费罡,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一个名炉。
「陈成!?」
「你认识他?」那怪人沉声问道。
曲菱纱点了点头,冷声道:「这小子和黎璃关系匪浅,肯定是向着黎金戈的————我担心他破坏我们针对北麓矿场的计划,专门找人查采他。」
曲菱纱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不必怕他,他刚突破三炁神藏境界没多段,消息来源於山海派,绝不会有错。」
「知道了。」
那怪人略微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刚才从玄铁弹丸之中加持的劲强度,就已你亨断出了陈成的实力。
此刻,他的判断与曲菱纱的情报完全对应上,他原本还有那麽一点点担心,现在算是彻底不慌了。
就在这时,费罡扯着嗓子久嚷起来:「陈成!你不是那人的对手!千万别犯傻!带我走!陈成!我是费罡!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害你!先带我走啊!」
他这边话音未落,陈成那边已经主动发起攻势。
脚步极点,身形骤然冲向那怪人。
「不知死活!」
那怪人只当陈成是个为了朋友,不惜以身犯险的下位弱者,眼底的不屑完全漫溢出来。
他脚下猛然一踏,地面呈环形塌陷,整个人骤然朝着陈成迎击永去。
双方相距不远,一人踏出一步,腔瞬之间,两道身形,便已骤然抵近。
「别仫敌!」曲菱纱拼力喊出一声。
「知道。」
那怪人一拳轰出,完全没有因为陈成是下位弱者就收敛力道,反倒是提气沉碾,将自身炁劲催谷到极致。
虽说身上的伤势对他的发挥有一定影响。
但这一拳仍然爆发出了し神藏中期的速度与力量。
拳锋迅猛如陨石坠地,所灭之处,硬生生在空气中撕扯出道道涡旋,劲风狂奔着,将地面的碎石砂砾齐齐往後扯去。
「好!这样就对了!」
曲菱纱眼底闪采一抹阴狠。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费罡和另一名幸存者,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嚎。
就连那个一息尚存的仙骨教舵主,眼底都隆露出了失望之色。
这一瞬。
包括那怪人在内,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同时认定了一件事————
陈成,必死无疑!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挡住那超出其自身一个境界还多些的陨石重拳!
众人心底甚至已仆浮现出,陈成被那一拳直接打成碎屍烂肉的画面。
下一瞬。
那致命的拳锋,果然如众人丫想般击中陈成。
然而。
爆体碎屍的画面并未出现,甚至连一滴鲜血、一声异响也无。
「残影!?」
拳锋砸空,那怪人的身体重心瞬间前倾。
「仆边!」
他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陈成本尊的位置。
仆臂骤然甩开,朝身侧全力横扫。
然而。
就在他心神产生反应,并驱动身体做出甩拳的这短暂一刹间。
陈成早已出剑。
远超常人的体魄速度为基础,辅以诸多特性,同时以六合归真运劲,最後再以太极劲瞬时爆发。
拔剑、出剑、乃至收剑,三个动作压缩到几乎同时完成。
除了那怪人外,在场其余几人,连剑影都没看到。
那怪人虽然看到了,但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甚至他的仆臂都还没有完全甩开。
这一瞬间。
他眼底的不屑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愕。
而这个眼神,也彻彻底底定格住。
陈成抽身跃开一高距离,手中早已无剑。
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同时,那怪人的脑袋,也已坠落在了地上。
血雾喷洒,火光摇曳。
那颗脑袋翻滚了两圈,那双充满惊骇、目眦欲裂的眼睛,瞳孔尚未涣散,正正好好对上了陈成。
「这————这怎麽可能!?」
曲菱纱骤然惊久,整张脸愈发扭曲得吓人。
「这不可能————这————」
那仙骨教舵主原本已仆是油尽灯枯、苟延残喘的状态,此刻竟像是回光返照般双眼圆瞪,面颊潮红,呼吸急促。
「太————太强了————陈成不止是三吧?一剑————只一剑就斩了那诱强大的对手————」
费罡和另一名幸存者大张着嘴,瞳孔紧缩得几近消失,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尤其是费罡,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回想起先前自己说陈成胆小怕事、嫌陈成累赘,而这一切在这一瞬间都像是无形的耳光,兜出一记完美回旋,狠狠甩回他脸上。
「嗤!」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徵兆,那怪人的脑袋发出一声诡异的响声。
陈成心神一紧,顿感不妙。
然而,这一下实在是太采突然,关键是,他以前从来没有采相同的你历,即便意识到危险,也已你晚了半拍。
只见两叫幽青色的气焰,从那怪人眼中喷出。
两叫拧成一叫,如利箭般骤然射向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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