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广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在沙滩上建城堡的孩子。
辛辛苦苦干了一晚上,建了个无比坚固的城堡,以为能抵御海浪。
结果特么的,来的是海啸!
终于!
伴随着一声长鸣,整个机房前方的大屏幕,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只剩下几个白色的字母在屏幕中央无力地闪烁:
502 Bad GateWay。
又崩了。
彻底崩了。
机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技术员都转过头,绝望地看着刘志广。
老赵刚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慰问大家的豆浆油条,看到黑屏,也是一愣:“老刘,怎么又黑了?”
“刚不还是绿的吗?”
刘志广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过身,像是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
一屁股跌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整个人顺势出溜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那里。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双手无力地垂在两边。
“刘哥……”
小王弱弱地喊了一声:“要不……再扩容?”
刘志广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苦笑。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我踏马就知道会崩……”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生无可恋。
“扩个屁。”
“累了,毁灭吧。”
“让苏晨去死吧。”
脑海中。
正呼呼大睡的苏晨,翻了个身。
【收到来自渣浪技术部经理刘志广的绝望值+9999!】
苏晨吧唧了一下嘴,梦里的鸡腿更香了。
微博崩溃的消息,迅速在其他社交平台上蔓延开来。
抖手、小红薯、甚至是贴吧,全都被一群无家可归的黑粉给占领了。
“报!微博又死了!”
“我作证,我刚打完三千字的长文声讨苏老贼的烂片,还没点发送,就白屏了!”
“渣浪技术部是吃干饭的吗?”
“这点流量都抗不住?”
“我拿脸滚键盘都比他们修得快!”
“兄弟们,转移阵地!”
“去有点东西娱乐的官微下面爆破!”
群情激愤。
而在渝都某高档小区内。
专杀老贼三十年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昨晚在电影院笑得太狠,导致他现在腹肌还是疼的。
他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开微博。
白屏。
刷新。
还是白屏。
专杀老贼三十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退出了微博,打开了微信的黑粉总群。
此时的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群里的画风此刻极其诡异。
明明昨天半夜一个个为了换票抢破了头,今天早上居然全变成了铁骨铮铮的影评人。
一个ID叫“今天苏老贼滚出娱乐圈了吗”的兄弟,发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千字小作文。
“兄弟们!”
“听我一句劝,这电影千万别去看!”
“太烂了!”
“苏老贼这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这电影毫无深度可言,居然全片没有一句教育我的话!”
“简直败坏社会风气!”
“而且他居然用那种低俗的搞笑手段,强行剥夺了我的悲伤!”
“我现在腹肌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这分明就是想从肉体上消灭我们这群黑粉!”
“太歹毒了!”
紧接着。
群里呼啦啦跟上了一大片附和的。
“对对对!”
“我作证!”
“这破电影害得我现在眼睛酸痛,苏老贼必须赔我的眼药水!”
“太垃圾了!”
“看完之后我甚至觉得我那三十多岁的倒霉人生都没那么绝望了,这不是在腐蚀我的战斗意志吗?”
“大家都别去看了啊!”
“这种苦让我们这些已经上当的兄弟去承受就好,我们要深入敌后,再刷他个三五遍,誓要找出他的破绽!”
“对!”
“为了找出破绽,我决定下午再去刷一遍!”
“所以你们别抢票嗷。”
这帮看过的黑粉,一个比一个说得义愤填膺。
各种挑刺。
各种找茬。
但那用词,但凡小学毕业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哪里是在骂?
这分明就是要把那电影吹上天了!
没看过电影的黑粉们,看着这满屏的挑刺,眼睛全红了。
都是自家兄弟,你跟我在这玩什么聊斋?
群里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一个ID叫“苏狗拿命来”的兄弟直接开麦大骂。
“你们踏马的装什么装!”
“当老子是傻子吗?”
“嫌难看你还去二刷三刷?”
“你有受虐倾向啊!”
“昨天晚上为了换票,是谁在群里连老婆本都掏出来了?”
“现在跟我说难看?”
立刻有人跟上大骂。
“就是!”
“你们这帮孙子就是想把好东西藏着掖着!”
“怕我们跟你们抢票是不是!”
“老子今天非看不可!”
“我倒要看看,苏老贼到底是用什么低俗手段把你们搞成这副智障样子的!”
“别特么废话了,谁有下午的票?”
“我出双倍价格收!”
“我出三倍!”
“谁拦着我看这部烂片,谁就是我杀父仇人!”
专杀老贼三十年坐在沙发上,看着群里这帮快要打起来的兄弟,嘴角疯狂抽搐。
小猪佩奇大哥揉着肚子,一边笑一边骂:“这帮人护食护到这地步了,自己吃饱了,连口汤都不给别人剩。”
“不过群主,咱们下午是不是也得再去刷一遍?”
小猪佩奇大哥搓了搓手:“昨晚光顾着笑了,真没看清那个魏飞翔到底是怎么三口吃掉一头猪的。”
专杀老贼三十年推了推金丝眼镜,一本正经。
“那是当然了,作为群主,我必须带头冲锋,深入挖掘苏老贼的罪证。”
“不过没票了。”
一句话两人大眼瞪小眼。
此时。
不止是他们没票。
全网没看过电影,又被这帮反向安利得抓心挠肝的网民们,也都急坏了。
买不到!
根本买不到!
各大购票软件上,《西虹市首富》的排片虽然已经拉满,但只要一放票直接秒空。
这下。
终于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那个古老而神秘的职业身上。
黄牛。
渝都某大厦地下室。
几个倒卖门票的黄牛正围在一起抽烟。
带头的叫刀哥,是个资深票贩子。
一个小弟拿着手机,满脸不可思议地跑过来。
“刀哥疯了!”
“全疯了!”
刀哥吐了个烟圈,眉头微微锁起,这怎么像在骂人呢?
不过他还是不紧不慢地问:“怎么了?”
“哪个明星的演唱会又加场了?”
小弟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不是演唱会,是电影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