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哎呦。”张爱民一手捂着左眼,一手扶着老腰,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过来,裤腿上还沾着半块带血的泥印子。
“李支书,你可算露面了。”他揉着腰,气都没喘匀。
“你们骡田大队的人半点没个分寸,上来就往人身上招呼,现在闹成两败俱伤,你总不能装看不见吧?”
李老栓听见张爱民喊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转过身的时候整张脸已经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伸手指着满地歪歪扭扭坐着的人,唾沫星子横飞。
“张队长,你们蛟龙峡也太过分了。”
“就算两个大队有点地界摩擦,哪有下死手的道理?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瞅瞅。”
他的手指扫过全场,满地坐着呼痛的村民,指尖每点一次都没落空。
“我们骡田大队的壮劳力,全被你们打成这副模样。”
“今天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直接扛着铺盖去公社告状,看谁理亏。”
张爱民当场就懵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李老栓过来,俩人先私下通个气,捋清楚今天冲突的前因后果,各退一步把事圆过去。
结果李老栓半句话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
李老栓骂得口干舌燥,见张爱民愣在原地没接话,上前一步直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边上一个坐在地上的后生那边拽。
“你看看这小伙子,我们村顶能干的壮劳力,腿都被你们打断了。”
“春耕全指着这批人下地,他们躺半个月起不来,耽误了给国家交公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张爱民疼得哎呦一声,想抬手撑住腰,手腕被李老栓攥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他脑子嗡嗡的,李老栓说的话半句都没往耳朵里进。
周锐站在边上,眉头悄悄皱了起来,感觉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李老栓出现的时机太巧,这边刚把两拨人拉开,他就踩着点到了。
脚步稳得很,半点没有赶远路的喘气样。
再者他到了之后半句没提先给受伤的村民处理伤口,拽着张爱民的手腕就开始讹人。
最可笑的是地上那个断了腿的后生,刚才俩人拉扯的时候,周锐亲眼看见他偷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之前混乱里他拦着人时踹过这小子小腿一脚。
力道他自己最清楚,最多就是肿三天,连骨裂都算不上,哪来的断腿。
“你们蛟龙峡大队的人简直就是土匪。”
“你骂谁土匪?李老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张爱民瞬间被这句话戳炸了。
他把捂着眼的手放下来,直接把乌青的左眼怼到李老栓脸跟前。
“你看看我这眼睛,是谁打的?”
“还有我这腰。要我说你们骡田大队才是土匪,你就是土匪头子。”
“你这不就是个熊猫眼,算什么伤?”
“谁知道是你自己撞的还是谁碰的。”李老栓半点不慌,话说得理直气壮。
“放狗屁,打我的人我认识,就是你们村的。”张爱民梗着脖子硬撑,连眼眶上的疼都忘了。
“行,那咱们就去镇上卫生院验伤,看看你这伤够不够斤两。”李老栓说着,忽然往边上一拽,拉过来个藏在人后头的后生。
那后生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滴落的血在衣领上和泥土混在一起,洇出一大片灰褐色的印子,看着格外吓人。
“你想怎么样?”张爱民盯着那道血口子,语气瞬间弱了半截。
“很简单,赔医药费,赔所有躺床上的人的误工费。”
李老栓伸手指着满场的人:“要是这群人耽误春耕,下半年我们村公粮交不齐,你们蛟龙峡得拿粮食来抵。”
“要是没钱没粮就拿梅花鹿来抵。”
“你想得美。要赔也是你们赔我们的人……”
“都给我停了。”
周锐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一声亮喝直接把俩人的争吵硬生生打断。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老栓这老滑头,摆明了想借着这场冲突讹蛟龙峡一把。
张爱民这个从镇上调下来的老实干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两句就被牵着鼻子往坑里走。
“咋啦?”张爱民回头看向周锐,脸憋得通红,看样子架还没吵够。
周锐上前两步,一手掐在张爱民肩膀上,对着他耳语了几句,为了让他好好听自己说话,手上还加了把力道。
张爱民听完,终于点了下头,然后回头大喊了一声。
“陈为民,过来。”
“张爱民,你叫什么叫?来,我们理论清楚。”李老栓又缠了上来。
“你叫人是想打我吗?来,要打可以,咱俩单练。”
张爱民撇过脸去,对李老栓的叫嚣不闻不问。
开始他可能没反应过来,可周锐提醒过后他要还在这跟李老栓纠缠不休,那他也不配当个基层干部
陈为民这个第一小组的组长这会终于听清,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不过跑步的姿势看着有些别扭,看来打架的时候没少挨。
“大队长。”陈为民站在张爱民面前,但站得不是特别直溜。
张爱民顶着个熊猫眼,但心情终于平复下来:“陈为民,我问你,为什么会起冲突。”
李老栓没等陈为民回答,忽然又想上前,被周锐横了一手,拦在两步之外。
他看了看周锐,没敢往前,毕竟刚才他可是看见周锐的威风了。
不过李老栓也没歇着,在离着张爱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喊道:“张爱民,你这问话不合适,哪有只听你们那边的,我这边还没说呢。”
张爱民只是挥了挥手,像挥苍蝇一样:“你问你的,我问我的。”
“问完了咱们再来说道说道。”
张爱民在乡里的时候就干过调解工作,知道了解情况的时候不能两边一起说,要不然更加问不清情况。
陈为民看见了张爱民的态度,里面就清楚了,根本就不管李老栓再说什么,直接就说了起来。
“大队长,今儿开荒,我们一组的起了个大早就来这了。”
“那时候骡田大队可一个人都没有。”
“您看看,我们顺着昨天开荒的地方开始往西边割草,剩下的人跟着前脚割杂草的人往前翻地。”
“十点多的时候,割草队的人割出两个木头桩子,我们没在意,继续往前刨。”
“结果才刨了几米,骡田大队的人就来了,硬说我们过界了,木桩那边是他们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