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轮胎沉沉压过黄色泥泞，一路颠簸着驶入一处寨子里。
秦宇眉心一直紧锁，忽的踩了刹车。
狂风骤雨混着树叶打在挡风玻璃前，雨刷左右刮着。
寸头压在方向盘上，嗓音有些闷：“我不敢告诉曜哥，这毕竟是执行任务，也更不敢再将他掺和进来。”
温瑜哑着声问：“那到底怎么办？”
秦宇道：“待会儿我问问豆包。”
温瑜：“……”
秦宇将车开去树林里用草木挡住，带着温瑜躲进寨子里，扮演一对年轻夫妻，等待下一步指示。
台风季来临，风球刚过境。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山间带来丝丝寒意，风从破损的窗户里钻进来吹了一晚上。
加上伤口发炎，温瑜发起了高烧，秦宇不得不开车出门买退烧针回来直接打，吃药速度太慢了。
温瑜脸色苍白，迷蒙间摸到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你是不是换掉了智能环？”
照月在电话里沉默时间超过三秒，窗外传来哗啦啦的雨声。
“那就是默认了。”温瑜缓缓说了句。
照月坐在家中冰凉的台阶上，头歪在门框上靠着：
“我心中并没有多少胜算，也不可能在关键时刻退出当逃兵。
你也知道舆论战，宣发渠道的重要性。
从前我们在国内，朱雀基地一声令下，官媒都得配合。
但现在我们是在国外，宣传渠道控制在美国人手里。
珊蒂娜暗地里较劲不配合，我怀疑是桥本找回来了。
加上美方，我们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温瑜眼眶红了红：“打仗，谁敢说自己是常胜将军呢？”
APP被下架，团队里的人突然被四处追击，游行已经渐渐在消停。
这些征兆都说明对手已经发现了他们，开始清扫了。
对方盘踞这片地区多年，根深蒂固。
说没有多少胜算，这是实话。
热带风球过境，留下一地阴暗潮湿，附着在照月眼前如迷雾般，透着凉意：
“你跟其他人先躲起来，我会尽快疏通障碍，等我消息。”
温瑜清楚海豚湾三座自贸大岛不开，国内来境外投资的财团蒙受经济损失不说，这根插在澜海边缘的钉子也就钉不下去。
就是这枚钉子，是她们所有人任务的最后一环了。
视线落去屋檐下的茅草，清冷雨水顺着草尖儿滴滴坠落，砸在心口拔凉拔凉的：
“APP无法上线，我们的东西就无法出来，舆论场始终会被老美抢回去。
APP推广交给我，花美丽在离开前过来与我辅助。
舆论战后是文化战，第一步收集民怨，第二部引爆民恨，已经到相当关键节点了。”
照月听出温瑜语声里的坚决，攥手机的手指朝内扣了扣：“那接下来我们分开行动，如无必要，减少联系。”
马尼拉的雨季今年似乎延长了，阳光萎缩，暴雨不断，风里传来草木腐烂的腥气。
三天后，温瑜与秦宇转移到一处小镇上，花美丽已经带着人在那边等了。
花美丽惊了惊：“温瑜，你受伤了！”
温瑜臂膀裹着纱布，哑声说：“没事儿，皮外伤。”
大步走到几人面前，脸色板正起来：“我跟指挥官已商议好，分两条线走。
指挥官专项对付杜特，她那边压力最大也最危险。所以我们拆分了，文化战交到我手里。”
几人走入小镇上一处租下来的三层楼老式民居。
墙皮掉落，墙角盘着壁虎，四处都是蛛网。
队里男性拿着雄黄粉到处撒，这周围蛇虫鼠蚁非常多，信号接收器也得重新搭建。
狙击手整日趴在毒蛇爬过的树上，24小时密集监控。
水电是稀缺物品，女性在这儿还有生理期，长头发，苦不堪言。
花美丽站在异国他乡的天地里，看向无边无际的阴云：
“听说海上又死了三十多个渔民，现在渔民都不敢出来打渔。原本是我们国家的领土，现在自己人倒是不敢去了。”
温瑜眉心沉了沉：“是啊，时间久了就荒废了，慢慢被人占领都会显得顺理成章。
美日在菲禄吉国盘踞百年，我们才来，所以处处艰难。
近来年他们跳得厉害，扶持傀儡政权处处攻击我们，拿几百台远程导弹对准我们。
摊上这种邻居，真是闹心。”
有前几年中东的经验，花美丽倒是镇定，转身在电脑前坐下：
“APP名字我来改，设计也需要改，我来负责外包装。”
温瑜道：“我负责地推，学校，商场，街道，贫民窟。
套用国内最快裂变的地推模式，明天我混进城里去买大米，鸡蛋，下载APP送十个鸡蛋。
简单粗暴，肯定管用。”
团队里另一人扬起头来：“组长，这是个好办法。
但是针对不同人群我们得送不同礼品，比如年纪大一点的，要居家做饭的就送大米鸡蛋；
学生人群，我们送漂亮的手机壳，挂件儿；贫民窟可以送牛奶面包，等等。”
温瑜眼色一凝，赞同的点了点头：“就这样干！”
熬了一夜，温瑜跟秦宇驱车前往市区。
路上要开三小时，这儿没高速公路这种概念，大多都是土路。
摇摇晃晃，温瑜胃里翻腾，加上神经紧绷，神情恹恹的：“秦宇，我请你吃饺子吧。”
秦宇认真开车，扭头过来看她一眼：“你们朱雀基地的传统不是打完胜仗才吃饺子？”
温瑜将头低了下来：“先吃，万一我回不去，不就吃不到了吗？”
想起孟徽义多大一遗憾，自己还是先把饺子吃够了来。
越野车压过一个水坑，猛腾了下下，秦宇皱起眉：
“你疯了，胡说什么，咱们肯定都能回去。等回京你去我家里吃，我妈做饺子可好吃了，各种馅儿的。”
温瑜眼眶发酸，抿起苍白的唇：“我怕我像孟徽义一样，看不见胜利那天，饺子也没吃上。”
整个团队因遭受追杀，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紧。
就连指挥官都开始摇摆不定，一直让人撤退。
温瑜一直配合释放烟雾弹转移视线，照月却依旧担心自己的计划被对方反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