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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方框是什么!

    那个方框,林彻盯了不止半秒。

    回到自己帐篷里,他躺下了,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还在转着它。

    矿区的夜,静得出奇。

    帐篷外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白天那场数据风波,已经被他几句话压了下去,周工心服口服,勘探重回正轨。

    按说,该睡个踏实觉了。

    可那个小小的方框,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让他静不下来。

    一个人记笔记,随手在边角画点什么,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这个方框,他已经在卡马乌的本子上,见过不止一次了。

    第一次是在酒店楼下,卡马乌道别时,他无意间瞥见的。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涂鸦。

    后来这几天,他又陆陆续续瞥见过几回。

    今天在帐篷里,是看得最清楚的一次。

    四条线,框出一个空心的小方框,规规整整。

    林彻是个对细节较真的人。

    同样的东西,出现一次是偶然,出现三次四次,就不是偶然了。

    他开始回想,卡马乌每一次画这个方框,都是在什么时候。

    这一想,还真想出了点名堂。

    酒店楼下那回,是他们办完勘察许可、回到驻地的当晚。

    那天卡马乌记的,是他们头一回完整地谈起这片矿区的事。

    今天这回,是在帐篷里,周工报数据、他点破偏差的时候。

    记的,还是这片矿区。

    林彻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卡马乌画方框的时候,记的内容,似乎都和这片地,和这片地里的某个东西,扯得上关系。

    但这还不够。

    两三次的巧合,下不了结论。

    按他自己的规矩,得再多看几回,把这条线坐实。

    第二天,勘探照常进行。

    钻机在新规划的网格里轰隆作响,周工带着人取样、记录、测算,忙得脚不沾地。

    林彻也没闲着,跟着在现场转,听周工讲解,在图上做标记。

    他没有刻意去盯卡马乌,那样太着痕迹。

    卡马乌就坐在办公帐篷的一角,安静地记着,像往常一样,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忘了他。

    林彻只是在和周工对接、在图上落笔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把目光从那支笔上扫过。

    一整天下来,卡马乌记了很多。

    天气、行程、谁说了什么、办了什么事,事无巨细。

    可那个方框,他只画了一次。

    是在周工汇报,新的取样点又探到一条富集带的时候。

    林彻把这条,又记在了心里。

    到了第三天,规律已经很清楚了。

    卡马乌不是随时随地都画方框。

    他记日常琐事的时候,从不画。

    只有当记录的内容,涉及这片地里某一块具体的区域时,他才会动笔。

    某一处矿脉的走向,某一片矿藏的位置,旁边总会落下那个小小的方框。

    那个方框,根本不是涂鸦。

    是一个标记。

    这个判断,林彻没有急着下。

    他把这几天瞥见方框的每一回,都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挨个对上当时记录的内容。

    一回是巧合,两回是凑巧,可三回四回都对得上,那就不是偶然了。

    按他那套笨办法,这条线,算是坐实了。

    林彻几乎可以确定,卡马乌在用这个方框,给某些特定的区块做记号。

    可问题来了。

    卡马乌是共同监管那边派来的人,他的职责,是记录林彻一行的一举一动。

    他为什么要给这片地的某些区块,单独做记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彻自己先静了一下。

    答案,其实不难想。

    卡马乌做的记录,最终会变成一份陪同报告,一级一级报上去。

    他在报告里给特定区块做记号,只有一个解释。

    上头的人,需要这个记号。

    上头的人,想知道这片地里,林彻具体在关注哪几块。

    甚至,可能在他们来之前,上头就已经在关注这片地的某几块区域了。

    卡马乌画下的每一个方框,对林彻是天书,对上头的人,却是一目了然的情报。

    林彻拿过自己的笔记本,摊开那张勘探图。

    他把这几天卡马乌画过方框的时机,一一在脑子里和图上的区块对应起来。

    办勘察许可那晚,谈的是整片矿区,对应的是矿区的核心地带。

    昨天周工报数据,对应的是那条偏了二十度的主矿脉。

    今天那一次,对应的是新探到的富集带。

    三个方框,三块区域。

    林彻的指尖,在图上那三块地方,轻轻划过。

    这三块连起来,正是这片矿区里最有价值、最值得动土的核心。

    换句话说,卡马乌画方框的地方,和林彻心里早就圈定的地方,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一个刚来几天的随行监管员,不可能自己判断出哪块地最有价值。

    他做的标记,一定是照着上头交代的来的。

    也就是说,早在他们一行人踏上这片土地之前,上头就已经划好了重点,盯住了这片地最肥的那几块。

    他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连监管的人,都在盯着这片地。

    而且,他们盯的,和林彻看中的,是同一块。

    这意味着,这片地的价值,不只他一个人看在眼里。

    那个绕不开的人,撤走的那家公司,暧昧的政府,如今又多了一个,在暗处看着这片地的上头。

    这片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可换个角度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起,卡马乌这双眼睛,就被当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时时刻刻盯着他,记着他。

    他没有想过怎么甩开这双眼睛,也没想过怎么糊弄它。

    他做的,是把自己摆得干干净净,让这双眼睛挑不出错。

    而现在,这双本该监视他的眼睛,反过来,给他递来了一份连合作方都未必肯说的情报。

    监管的人想知道他在看哪几块地。

    可他们没想到,他们派来的人,正用一支笔,告诉了林彻,他们在看哪几块地。

    谁监视谁,到了这一步,倒有些说不清了。

    林彻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平静地,把这份意外得来的东西,收进了心里。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越是想藏,越是会露。

    卡马乌不是蠢人,他只是太习惯了那个动作,习惯到自己都没察觉。

    而最要命的疏漏,往往就藏在这种习惯里。

    帐篷外,卡马乌还在记录,笔尖沙沙地走。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个无意识的小习惯,早被人看穿了。

    他随手画下的每一个方框,都成了递到对方手里的情报。

    何薇这两天,隐约觉出林彻在留意什么。

    他看卡马乌的眼神,比从前多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她问过一句,林彻只说没事,让她安心做自己的合规清单。

    她便没再追问。

    跟着林彻久了,她懂一个道理,他不说的事,多半是时候未到,问也问不出来。

    此刻,她也只当林彻是在琢磨明天的勘探。

    她不会想到,就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一份情报已经悄无声息地易了主。

    从被监视的人手里,溜进了对方最想不到的地方。

    林彻没有点破,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只是不慌不忙地,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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