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在屋里听见“小川对象父母要来”,脸上一下子绽开了花,嘴角压都压不住,手里的毛线针都停在了半空。
可她还是不放心,把毛线团往炕上一上一撂,趿拉着棉拖鞋就往客厅走,嗓门也亮:“啥?再说一遍,我没听真着!”
她这一咋呼,卫生间里洗衣机正嗡嗡转着,陈秀芳差点没听见。水声停了,她才听见老太太喊,甩了甩手上的水,掀开帘子出来,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水珠:“妈,咋了?喊啥呢?”
陈秀江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小川打来电话,他对象父母后天来。”
陈秀芳“哦”了一声,顺手把围裙往下拽了拽,随口问:“那他们住下吗?”
陈秀江一愣。他还真没问。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小川发语音:“小川,你对象爸妈后天来,当天回还是住下?你问清楚,咱好安排。”
发完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了一圈人,又补了一句:“我这腿不利索,要是住下,还得提前收拾。”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陈母把毛线针放下,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陈秀江,一会儿看陈父,像等着听什么天大的喜事。陈父没说话,只是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往棋盒里收,一边收一边琢磨事儿,动作有些慢。
沈临风坐在椅子上,帮着一起往盒子里放,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小川回话了。
陈秀江低头看手机,念出来:“晓晓父母想当天回,可晓晓想去曹妃甸玩一圈。”
陈秀芳一听,脸上一愣,随即嘴角一撇:“呦,曹妃甸?这小丫头挺有意思啊,曹妃甸前几年大开发闹的如火如荼的,听说建设的挺好了,我这土生土长的唐山人都没去过呢,这小孩子耳朵倒是长!”她说着,把手里摆弄的一件打底衫抖落平整,去阳台,准备挂到晾衣杆上。
沈临风侧过头,问:“曹妃甸是什么地方?”
陈秀江把手机放下,给他解释:“在唐山南边,靠海,有湿地,有工业区,也有景区。以前是盐碱地,后来填海建的,现在挺有名的。”
陈父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盒,盖好盖子,问:“那要是住下,住哪儿?”
“家里没地方,只能住酒店。”陈秀江说,“这个好办,酒店有的是。最好的帝都酒店,够档次,吃饭也行。就是去曹妃甸我可开不了车,到时候得麻烦姐夫了。”他说完,抬眼看了看沈临风,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带着点理所当然。
沈临风笑了笑,把棋子往桌上一放:“那都不是事儿。我正好借大侄子光,游游曹妃甸。”他顿了顿,又问,“只是,你认识路吗?”
陈秀江一拍大腿:“路还不好说,交给导航。疫情期间我去过,那时候送人去那里隔离,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我和清然商量商量安排,估计他们住一宿差不多。”
陈母在一旁听明白了,嘴一撇:“懂事儿的都不该住。你们去一天就能回来,他们还非得住下干啥?让我孙媳妇自己住下就成了呗。”
陈秀芳笑她:“妈,你老糊涂了吗?相家是咱们这儿的老传统。人家父母来了,愿意住一晚,就住一晚呗,到时候你可别多话,让人家觉得咱们家婆媳不睦。”
陈母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手往膝盖上一拍:“那自然不会,我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万一他们来我这儿呢,别给我大孙子丢人,明天大扫除!”
陈秀芳看她那认真劲儿,忍不住逗她:“妈,这可是正月,你没听老人说‘正月不扫房’吗?”
陈母抬头看看玻璃,又看看家具,眉头皱起来:“不行,怎么都得打扫打扫。到时候不动笤帚扫房子,用抹布擦。你明天和我干!”她说得斩钉截铁,手指还往玻璃上点了点,顺便要测试了一下上面的灰多不多。
陈秀江也跟着点头:“还真是,我家他们必定去,年前都没彻底打扫。我可得找个保洁好好收拾收拾。”他说着,揉了揉那条不太利索的腿。
陈秀芳看了他一眼,说:“那正好,找俩保洁吧,给妈派过一个来。我这几天累的干不动。”她说完,去卫生间拿别的衣服。
陈母脸色不太好看了,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嘱咐陈秀江:“不准让她们哗哗扫房,框框搬东西。听见没?”
陈秀江嘴上答应着:“行,妈,我知道了。”可心里自有算盘:花了钱,还能不彻底打扫?保洁来了,该擦擦,该挪挪,窗户缝、沙发底、厨房油污,都得弄干净。他一边想着,一边又揉了揉膝盖,思绪又飘到了别的地方。
沈临风自始至终没说话,来客人是陈秀江家的事,关键是张清然不在场,大主意还得他们两口子拿,别人说多了无益。
陈秀江前脚刚走,陈母后脚就把毛线团往炕上一扔,脸拉得老长,冲着陈秀芳就开了口:“你说你,怎么还让秀江给咱们这边雇保洁,大正月的多贵?你闲着也是闲着,也不是太脏,好歹拿抹布擦擦就行了,何必花那冤枉钱?”
陈秀芳正在擦卫生间地上的水渍,听了这话,心想看来自己说对了,手下没停,拿了块抹布,蹲下去才转过身来,看着陈母,语气不软不硬:“妈,秀江那腿您也看见了,一瘸一拐的,让他爬上爬下擦玻璃、挪家具,那是不可能的,再说清然平时上班也忙,年前忙年都没顾上收拾,人家亲家后天就来了,不彻底弄干净,到时候让人家看见灰扑扑的窗户、油腻腻的厨房,丢的是小川的脸,也是咱们老陈家的脸。花点钱,买个体面,不值当省。咱们这边我说了,我这几天爬山太累,没歇过来呢,花点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得折腾我?”
“那不得花钱吗?”陈母一脸的道理。
“妈,该花的钱就得花,再说了,秀江亲家来,这次卫生不应该他来搞?”
“她不是腿有伤吗?”
“是。所以请保洁。”陈秀芳已经能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把围裙系上,开始择菜。陈母看着她那背影,哼了一声,没再吱声,心里却嘀咕:这闺女,如今是越来越有主意了,说她两句还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