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用尽全力侧过头，看着铭浩：“铭浩……把遥控器放下……去客厅茶几上，帮小姨拿手机……”她的声音发颤，像是从胸腔里一层层挤出来的，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铭浩像是吓傻了，愣在那里，直道铭瑶的哭声响起他才跑出书房，跑向茶几，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一下，摔了一跤，又马上爬起来，抓起手机跑回来。
史玉清听到铭瑶哭，知道她是吓到了，赶紧安慰说：“铭瑶，别怕，小姨没事，一会儿去医院看看就好了，不要哭……”
铭浩已经跑过来，差点踩在地上的瓷器碎片上，史玉清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拦住了铭浩，提醒说：“小心点，别扎了脚，很好……你去安慰安慰妹妹，拉她到门口沙发上坐下。”
铭浩也被吓到了，听话的拉着哭啼的铭瑶去了沙发上。
其实史玉清此时更害怕，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肚子里宝宝的不安全，抓着手机的手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拨出120。
她报了地址，说自己怀孕七个月摔倒出血，声音断断续续，接线员在那边不停地问地址和情况，她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手机滑落在地砖上，屏幕亮着，通话已经断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她不敢哭，还有两个孩子在旁边，她现在是他们的支柱，她不能垮了，不能给幼小的孩子心灵涂上阴影。
史玉清安慰他们，好一会儿，铭瑶才改成了低声啜泣。
史玉清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她发现稍微一用力，下身就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不敢动，肚子有些疼，她害怕极了，她怕时间久了，肚子里的孩子不保，心里祈祷着救护车快点到来，也祈祷着张姐赶紧回来。
她想给妈妈打电话，可是想到妈妈去参加婚礼了，这个时候可能还在路上，于是她又想给婆婆陈秀芳打，她拿起手机颤颤巍巍拨号的时候，大门口传来了张姐的声音：“铭浩、铭瑶，你们在哪儿？”
两个孩子听到张姐熟悉的声音，“哇”一声都哭着跑了出去。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到近，由淡转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越来越近地贴上来，把她身边所有的安静都剥开了一道口子，她缓缓地躺倒了。
陈秀芳赶到医院的时候，史玉清已经被推进了产房。
同样接到保姆电话的秀花也也赶回来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眼眶红得一看就是刚哭过，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揉皱的纸巾。
陈秀芳在她旁边坐下，秀花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涩：“七个多月了……还有两个多月就足月了……怎么会出这事？”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别过去，看着走廊尽头的白墙，王浩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痛苦地抬不起头来。
陈秀芳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那只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沈临风和史林成也到了，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一会儿靠在墙上，一会儿又起来溜达，根本坐不住。
产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进进出出，偶尔有推车从里面推出来，上面躺着裹着被子的婴儿。
每一次门开，一家人的心都被提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提起来。
终于有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她们问：“谁是史玉冰家属？”
“我！”
“我是！”
“我是！”
每个人都站起来，一起涌向医生。
医生戴着眼镜，表情严肃，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是这样的，产妇出血较多，目前处于昏迷状态。孩子早产，2.8千克，体重偏低，已经送进了保温箱。”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们正在尽全力止血，但产妇的情况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陈秀芳觉得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就是落不到她脑子里。
秀花感觉浑身无力，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手指甲掐进掌心里，脸上的血色像被突然抽空了一样，只是盯着医生看，好像想从他脸上多找到一点别的什么话。
陈秀芳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那……孩子呢？孩子情况怎么样？”医生说：“孩子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因为早产，肺部发育还不成熟，需要在保温箱里观察一段时间。后续能不能顺利脱离保温箱，还要看这几天的发育情况。”他说完停了一下，“家属先不要慌，我们会全力救治。你们现在能做的，是保持冷静，配合医院的工作。”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秀花慢慢坐了下来，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就那样无声地流着，肩膀微微颤抖，她嘴里喃喃地说：“清清的命怎么这么苦！”
陈秀芳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任何一句安慰都可能比沉默更重，况且，此时的她，心里也是无比难受。
她突然看到王浩已经哭成了泪人，哪里还像个男人，脸上涕泪交替，双眼空洞无神，陈秀芳心疼极了，她的宝贝儿子啊，什么时候这么伤心过！
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奔向王浩，沈临风看情况不好，跑过去扶住她，搀着她往前走，母子俩终于抱头痛哭。
产房门口的红灯还亮着，来来往往的护士脚步都很快，推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细碎急促的声响，看到这情景，不忍训斥，低声提醒：“这里是医院，请注意一下。”
沈临风低声劝着他们。
陈秀芳终于止住哭声，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起史玉清刚知道自己怀孕时的样子——她笑着说“妈，您说我这是不是得补钙了”，那时候她肚子还看不出来什么，整个人轻盈得像一只刚学会落脚的小鸟。
陈秀芳闭了一下眼，脑海里那根弦又被风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想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