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抬起头,脸一下子就垮了。
完蛋!
应激了!
这种危急时刻,一看到刘年,立马就绷不住了。
刘年的父母住在哪个村,长什么模样,平时穿什么衣服,她全都记得。
可在刘年的认知里,自己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猜对!
怎么圆啊?
九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旁边的八妹牙根都快咬碎了。
平时挺机灵一小丫头,怎么见了刘年就什么都忘了?
抱也就抱了。
那声“哥”,喊得又亲又急。
哪里像见到一个被遗忘的合作伙伴?
八妹绞尽脑汁,打算替她解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真要接过这个话头,只会把自己一起搭进去。
刘年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九妹看他的样子,分明和以前一样啊!
还有八妹那副想骂人又不敢开口的模样,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们难道想起来了?
楚凌霄提着长枪走来。
她并不知道大姐等人的打算,见几人站在尸煞残骸旁迟迟不动,就要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嗓音先从街边传来。
“合作嘛!自然要有诚意了。”
刘年转头看去。
大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断墙上。
酒红色旗袍沾了不少黑灰,盘起的长发也乱了几缕。
她抬手扶了扶发簪,视线落在九妹身上,毫不掩饰的鄙视了一下。
九妹把头埋得更低了。
沈宴清从断墙上走下,径直来到刘年面前。
“小郎君,我既然想跟你合作,总不能只出一张嘴。”
她抬手替刘年掸去肩头碎屑,避开了还在渗血的伤口。
“嘴这种东西,能说好听的话,也能说骗人的话。听得多了没用,还是得看我做了什么。”
刘年盯着她。
“所以呢?”
“所以,九妹是我派过去的,你的底细我摸的很清楚,我也自然知道你家在哪里!”
沈宴清答得很快。
街口随之传来发动机的咆哮。
两辆披着黑色装甲的车撞开尸煞残躯,沿着刚夺回的道路冲了过来。
车顶机枪喷出火舌,特殊弹头打进尸群,白色符光沿着黑毛钻入血肉。
几具尸煞刚扑到车旁,头颅便被打穿。
装甲车碾过满地残肢,停在庆生楼外。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七妹已经抱着一个铁皮箱跳了下来。
“有吃的吗?”
她环顾一圈,先看庆生楼,又看向沈宴清。
“她说到了这里就有饭。”
沈宴清侧过脸。
“我说的是忙完了有饭!”
七妹撅起了嘴,显然很不开心。
她抱紧铁皮箱,开始闹脾气。
后方车门接连打开。
穿黑色制服的夜宴司成员抬下木箱、铁架和封尸器材。
弹药箱落地后当场撬开,里面整齐码着带符纹的弹匣。
领队跑到肖勇面前,将一张仓库清单递了过去。
“克煞弹头,封锁钉,镇尸网。车上只是先送来的部分,南丰还有两处隐蔽仓库。”
肖勇愣住了,他来回扫视这些战备,然后猛地接过清单,立即叫来老赵。
“把普通弹药换下来。受过训练的优先领枪,镇尸网送去街口,别让尸群重新聚起来!”
带头的老赵也不矫情,带着人立马把物资分了下去。
几名夜宴司成员扛起黑色铁架,分别钉进长街两侧。
墨绿尸气碰到铁架上的符纸,顿时发出烧灼声,朝庆生楼涌来的速度慢了下来。
防线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沈宴清这才从旗袍侧袋取出一叠折好的图纸,递给刘年。
“夜宴司在南丰经营多年,哪里适合藏人,哪里有旧防空洞,哪些村镇远离阴脉,我们都有记录。”
刘年展开图纸。
上面标着南丰周边的道路、村镇与避难点。
靠近他老家的位置,被红笔画了一个圈。
圈旁还写着刘父刘母的姓名。
“你调查我调查的挺细啊?”
“合作之前查清合作对象,很过分吗?”
沈宴清取下发间松动的簪子,重新挽住长发。
“小郎君,你在九都皇陵拼命,我总不能连你的家人都不管吧?尸煞刚从地下出来,我便让人把位置交给了九妹。”
她看向夏玲。
“她速度最快,让她去最合适!”
理由很顺。
图也是真的。
刘年用手指擦了擦那处红圈。
墨迹已经干透,纸张边缘还有夜宴司的暗印,做不了假。
可他依旧觉得缺了点东西。
如果只是沈宴清安排九妹去救人,九妹为何见到他便直接扑进怀里?
还有那声“哥”。
失忆也能把称呼叫得这么顺口?
刘年抬头看向九妹。
九妹正盯着自己破损的鞋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都快缠到一起了。
这副犯错后的样子,显然有鬼啊!
大姐横移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郎君,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儿吧!”
她从图纸最下方抽出另一张纸。
“南丰的隐蔽仓库在旧纺织厂和城西水塔。里面还有改良弹药,足够把附近军警全部武装起来。”
刘年低头看去。
仓库入口、机关位置和开启口令,全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东西比解释更有用。
远处的枪声仍在持续。
失去双角尸煞控制后,尸群已经散乱,可那些东西并没有停止杀人。
更远处还有墨绿尸气升起,说明南丰仍有新的尸煞往外爬。
现在没时间揪着九妹不放。
刘年把图纸交给肖勇。
“你带人去旧纺织厂,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拉出来,先供给军队和警队!”
肖勇接过图纸,目光扫过刘年左肩。
“你还能撑住?”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刘年用阴煞封紧伤口,转身看向城西。
“我去水塔,那边的尸气更重,普通人进不去。”
楚凌霄将长枪收回身侧。
“我跟你去。”
永夜踏过废墟,停在两人身前。
它低头闻了闻地上的尸血,鼻腔喷出幽火,将一条还在蠕动的尸煞手臂烧成焦炭。
刘年上马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九妹。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哥?”
夏玲的脸唰地红了。
八妹生无可恋地闭上眼,恨不得把她塞进墙缝里。
沈宴清却轻笑一声。
“她排第九,你年纪又比她大。喊声哥,占点便宜,不算过分吧?”
刘年没再纠缠,看向大姐:“饭店里恐怕粮食也不多吧?”
大姐耸了耸肩:“平时我们都不怎么囤货的,食材都是每天进的新鲜货,的确没什么吃喝!就算有......之前也都被小暖......”
刘年闻言,赶忙打断她:“行了!我顺路去看看路边的超市,得带些物资回来,这么多难民,都需要吃饭!”
说完,他收回目光,脚踩马镫,翻身上马。
九妹直到这时才敢抬头。
见刘年没有继续追问,她双腿发软,靠着八妹才站稳。
八妹压低嗓音。
“你还能再蠢点吗?”
九妹抿着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尸血。
“我看见他受伤,忘了。”
“你怎么没把洞房的事也喊出来?”
九妹脸更红了。
沈宴清回头扫了两人一眼。
她们当即闭嘴。
刘年坐在永夜背上,隐约听见了声音。
可街口枪声太响,他没能听清,只看见八妹和九妹同时移开视线。
又是这样。
他压下疑问,催动阴煞护住永夜四蹄。
冥驹踏空而起。
庆生楼迅速落到下方。
夜宴司正在架设镇尸网,军警依托新送来的弹药向外推进,原本破碎的防线重新连了起来。
地面上,八妹终于吐出憋了许久的气。
“还好这孙子脑子不好使。”
九妹没接话。
痴痴望着永夜远去的方向,手掌按在胸口。
哪怕已经看不见刘年,她仍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沈宴清展开折扇,在她额头轻轻拍了一下。
“别看了!再看下去,傻子也该看出问题了。”
九妹捂住额头,转身去帮士兵搬运弹药。
沈宴清站在原地,目送永夜消失在墨绿尸云之间。
随后,她垂下折扇,遮住指尖正在散去的红色鬼气。
方才那份避难图,是她从夜宴司车上临时取来的。
刘年的疑心恐怕已经起来了。
这次能压住。
下次,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