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生楼前,倒塌的围墙被一只布满尸瘤的脚掌踩进地下。
双角尸煞俯下身躯,肩背顶住街口残楼。
砖石向两侧翻滚,堵了许久的缺口终于被撞穿。
后方的尸潮找到了路。
黑毛挤着黑毛,从砖缝、车底和断墙间爬过来。
几具尸煞甚至踩着同类的肩膀,直接扑向庆生楼二楼。
五姐翻过断裂的栏杆,红色劲装已经被尸血浸透。
寒雨、凛冬同时插进地面。
领域再起,寒气铺开。
洛依然撑着刀柄,双臂已经发虚。
领域也只维持了片刻。
街面的冰层裂开,冷雨还未落下便散成了雾。
那些刚刚长出的冰刺也失去支撑,被尸潮一脚脚踩碎。
魂力见底了!
双角尸煞又是个橙级巅峰,怎么打?
对方没给她喘气的机会。
那东西抬起粗壮手臂,五指攥成拳,朝着洛依然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
洛依然拔出双匕,身影掠过地面。
“寒雨!”
匕首划过尸煞肘窝,留下一道细长雨痕。
她借着尸煞的小臂翻上肩头,凛冬顺势刺进颈侧。
“断!”
雨痕破开。
墨绿色尸血冲出伤口,落在地上冒起黑烟。
可这点伤势对于庞大的双角尸煞而言,连迟滞都算不上。
尸煞反手抓向肩头。
洛依然拔刀后退,脚下刚刚离开,五根粗大的手指便合拢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掌心的尸瘤互相摩擦,流出腥臭脓液。
“你这畜生!又臭又硬!”
洛依然落地时踉跄了半步。
可她退无可退。
身后的庆生楼里挤满了人,哭声和惊吓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再往后也挪不出地方。
双角尸煞俯身冲来。
每一步落下,街面都跟着震动。
它身后的尸潮随之加速,顺着两侧包向庆生楼。
楼顶,方樱兰双手扶着护栏。
她的蓝色工装已经变得透明。
风从身体里穿过去,连齐耳短发都无法带动。
不能再等。
方樱兰抬手按住眼角。
黑色的血从指缝流出。
“开眼!”
美眸瞪圆。
整条长街被一层空白覆盖。
冲在最前面的双角尸煞脚掌还悬在半空,身体却再也无法向前。
后方尸潮仍在推挤,数十具尸煞撞上它的脊背,转眼堆成了尸墙。
方樱兰剥夺了它向前冲撞的能力。
仅仅如此,已经让她的魂体散去大半。
“星彩,东边!”
她重新闭上双眼,扶着护栏跪了下去。
八妹刚用铁棍扫断一具尸煞的脖子,听到提醒,立即转向侧巷。
一辆翻倒的运兵车卡在那里。
车门已经变形,几名伤员正从破开的挡风玻璃往外爬。
尸煞沿着车顶扑下,指甲已经碰到了最后那人的后背。
“找死!”
八妹抡圆铁棍,砸碎尸煞的半边脑袋。
她抓起伤员的腰带,将人甩向守门士兵。
随后踩着车头跃起,双腿夹住另一具尸煞的脖子,腰身一拧。
咔嚓!
那具尸煞栽进车内。
更多黑影从巷口靠近。
李星彩手背上的皮肉早已脱落,露出的白骨握不稳铁棍。
她索性把铁棍夹在臂弯,迎着尸群撞了进去。
庆生楼侧门随即传来一声闷响。
门栓断了。
守在门后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补上钢架,一只长满黑毛的手已经穿透门板,抓住了他的肩膀。
五指收紧。
军装连同皮肉被扯下一块。
另一名士兵顶着桌子冲过来,枪口贴住门缝连续扣动扳机。
弹药穿过门板,将外面的尸煞打得后退。
被抓伤的士兵捂住肩头,靠墙坐下。
鲜血没有流多久。
伤口边缘生出细密黑毛,一根根钻入军装。
皮肤下方也有东西在动,沿着颈侧向脸上爬。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正在变黑。
“老赵!”
他把腰间剩余的弹匣取下,扔给身旁战友。
老赵接住弹匣,看清他的伤口后,动作慢了下来。
“给我一枪!快!”
“还......还没到那一步!”
“到了!”
受伤士兵抬了抬下巴。
黑毛已经爬过锁骨。
再迟片刻,他就会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老赵握着枪,枪口抬起又落下。
他实在是开不了这一枪。
受伤士兵伸手夺回手枪,检查了一眼弹膛。
里面,只剩最后一颗。
楼内有人抱着孩子,正透过桌椅留下的缝隙看他。
担架边的伤员也撑起身体,没人说话。
士兵扯了扯被抓烂的衣领,努力坐直。
“怕什么?”
他转头望着同伴,露出满是血的牙。
“老子是军人!”
“死了也是!”
枪口抵住下颌。
“嘭!”
枪声响起。
他的身体靠着墙滑下,黑毛停在了脖颈,再没有继续生长。
老赵猛地站起身,愣住了。
楼里的难民们,也都愣住了。
可此时此刻,容不得人发愣。
他俯身拿走他怀里的备用弹药,用更加嘶哑的声音喊道。
“把门都给我堵上!”
他将弹匣推进步枪,带着其他士兵压向侧门。
楼里的难民也动了。
几名男人抬起八仙桌,塞进门后。
有人拆下床架,有人搬来展厅里的铁柜,连断了腿的伤员也坐在地上,用绳子捆紧桌腿。
没人再往楼上挤。
而是开始往楼下走。
一个妇人把孩子交给伤员,自己抱起散落在墙边的弹药箱。
年轻人捡起钢管,老人则将碎玻璃装进布袋,守在窗边。
他们忽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此时此刻,再没有岁月静好,也绝不能再让这些最可爱的人,替他们负重前行了!
他们,要自救!
侧门又被撞开一道缝。
老赵一脚踹住钢架。
“顶住!”
几十双手同时压了上来。
尸煞的手臂伸进门缝,抓得木桌碎屑乱飞。
有人被木屑划破手背,立刻退到旁边检查伤口,确认没有黑毛才重新顶上去。
楼外传来一声长啸。
只见九妹从对面楼顶落下,高马尾被尸气掀起。
她踩在一具尸煞头顶,身体一闪,已经到了侧门前。
双手生出锋利的尖爪,抓住那条挤进门缝的尸臂,向外一扯。
“咔嚓!”
整具尸煞被她拖出了门框。
九妹五指刺进它的后颈,直接捏断脊骨。
“叔叔阿姨已经安顿好了!”
她扔下尸体,转头冲向八妹。
八妹的铁棍刚被尸煞咬住。
九妹越过她的肩头,双脚踹中尸煞胸口。
八妹趁势拔出铁棍,横扫尸煞膝弯。
“小妮子,来得够慢的!”
“接人不要时间吗?”
九妹拽住八妹的手臂,两人同时后撤。
侧巷尽头已经被尸潮填满。
她们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九妹的身影在尸群中连续闪过。
八妹跟在她后方,专门砸断那些被九妹掀翻的尸煞脊柱。
楼前,六姐的控制也到了尽头。
双角尸煞悬空的脚掌终于落下。
砰!
地砖向四周翻起。
五姐双手交叉,寒雨与凛冬挡在身前。
尸煞一拳砸中刀身,她整个人撞穿冰墙,在地上滚出很远。
两把匕首脱手而出。
“五姐!”
方樱兰从楼顶落下,接住洛依然。
这一动让她本就透明的双臂又淡了几分。
洛依然抹去嘴角血迹,伸手召回寒雨与凛冬。
“他娘的!要不是老娘鬼力透支,岂会怕一个橙级?”
她刚要起身,方樱兰却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双角尸煞的伤口上。
墨绿色血液正在回流。
方才寒雨留下的切口四周,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勾连,延伸至尸煞胸口,又朝着北方亮起。
每一次闪动,天上的墨绿尸云都会随之下压。
六姐闭眼感知片刻。
“这东西身上连着阴脉。”
五姐握紧双匕。
“阴脉?九都的阴脉?”
“嗯!起码方向一致。”
没有时间再往下查了。
双角尸煞吸收尸云中的力量,颈侧伤口快速合拢。
就连洛依然刺入肘窝留下的雨痕,也被墨绿纹路填满。
南丰的尸潮有人操纵。
九都地底的子母双阴脉,正在隔着数城向这里输送尸气。
双角尸煞抬手抓住路边残破的装甲车,将其掀过头顶。
方樱兰再次按住眼角。
她已经开不了眼了。
五姐挡在她身前,双匕交错。
八妹和九妹也从侧巷退回,四人一同守在庆生楼大门前。
身后就是数百名活人。
前方,尸潮漫过街道。
装甲车被双角尸煞投出。
洛依然将双匕刺入地面,最后一面冰墙拔地而起。
装甲车撞碎冰层,车身擦过四人头顶,砸进庆生楼外墙。
碎砖倾泻而下。
双角尸煞趁机越过废墟,巨大的身躯压到门前。
它抬起布满尸瘤的手臂,墨绿纹路一路亮至拳锋。
洛依然再次拔起双匕。
李星彩横起铁棍。
夏玲压低身体。
方樱兰站在三人身后,再次将染血的手指放到眼前。
这一次,恐怕要拿命去挡了!
就在此时。
墨绿尸云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战马嘶鸣。
下一刻,众人耳边传来破空的呼啸声。
一杆暗金长枪贯穿尸云,从天而降!
长枪来势极猛,力道更是大的离谱。
只听“噗”的一声。
长枪落下,精准地贯穿双角尸煞的巨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甚至都没让它反应过来。
巨臂,就已经钉在了庆生楼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