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伸手点指,如同无常点名,每次指到一个人,边上的甲兵就上前,将那人拖过来当场处决。
阎行跟在后边,他更清楚新政之后,韩遂名义上归附朝廷,这些部众们做了多少恶。
元林安静地看着,大堂内的尸体逐渐堆积,血腥气味愈发浓重。
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啊!
这些人不死,西凉就会死更多无辜的人。
到了最后,六十九部部众,还剩下十二人。
只是,这十二人也吓得够呛,真的是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做过的坏事儿,全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杀人?
站在这个大堂里边的人,谁没杀过人?
汉室衰微,地方政权逐步崛起,发生叛乱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
人可以为了野心不择手段,可是如果毫无底线的屠杀无辜百姓,这是元林无法忍受的事情。
“丞相!”
马腾拱手施礼。
元林的目光看向那十二人,十二人立刻哆嗦着低下头。
“汉军马上就要入驻西凉,但说到底,朝廷天兵来到西凉,并不是为了制造杀戮,洛阳是怎么从废墟之中逐步变成如今这般强大的,你们自然也是清楚的。”
“废止先前韩遂制定的苛政,运用朝廷新政,各部各级官员们,距离远的上书述职,距离近的,我人就在金城,亲自来我面前述职。”
“我不要什么华丽的数据,歌功颂德的言辞,西凉各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户籍有多少,可耕种的田地有多少,流亡脱离户籍和土地的百姓,又有多少,历年战乱之下,死于兵祸的人,又有多少,各郡各县,都要拿出来一个可用的数据。”
十二人唯诺称是。
元林无视了满地的尸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看向十二人举杯道:“我陈文略不是人屠,是非功过,留给百姓们去说,今日你等十二人能活下来,不是我宽恕你,也不是韩遂、阎行二人徇私枉法,而是你十二人未曾做过大恶。”
“我敬你们一杯酒,留下你们的性命,是希望你们可以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从今日起,真真正正为百姓们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愿追随丞相,匡扶汉室!”
十二人哆嗦着捧起酒杯。
“匡扶汉室!”元林举杯。
烈酒入喉,门外忽然有人来禀报,说是阎忠求见。
元林抬了抬眼眉,没有理会,接着道:“将李相如推出门外斩首示众。”
“以韩遂、成公英二人的首级先传视军营,归顺者,一律不论先前之罪,若敢有不从,即刻发兵歼灭!”
“传檄各州郡县村寨,本丞相坐镇凉州,凉州依照洛阳规制,所有军户上军籍,分给土地,设置军户卫所制度。”
“传檄各州郡县村寨,朝廷新政大小政令,一律贯彻执行。”
“凡凉州各处官吏臣民,对于新政有杰出贡献者,一律依据贡献大小据实上报,授予官职。”
“凉州各部各族,凡归顺我大汉朝廷者,皆乃我大汉臣属子民,受我大汉管辖,亦受我大汉庇护。”
“自今日起,先前叛国之罪,一律不予追究,自今日之后,不论各部将校、各部首领官员权贵,谁人触犯律法,则一视同仁。”
“最后,再传一道檄文与各处,若有不从、不服我大汉统治者,我陈文略整军于金城,静待其来会猎。”
“臣等遵命!”
所有人高声应诺。
元林起身,挥了下手:“韩遂、成公英一律夷三族,此间所有被诛杀的部将、羌胡各部首领,只诛首恶,没收其全部家财,执行过程中,若有谁敢反抗,则执行夷三族之策。”
他声音平稳:“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汉军大队即将抵达,下令金城各处豪强、富户、大族,为大军捐献粮草。”
“额外传令各部汉军,所到之处,不得侵扰百姓,若违我令,斩!”
“喏!”
吕布等人应声抱拳。
元林阔步走出此间,众人逐渐忙碌了起来。
李相如面如死灰,被张飞单手拖拽着,一路脱出到将军府门口。
“且慢,我有一言!”
李相如苍白着脸嚷道。
阎忠此刻正在门口等候着,看到李相如被拖拽而出,衣服磨破,皮开肉绽,血流于地,不免扭头看向别处。
张飞讥笑道:“乱臣贼子,夫复何言?”
李相如凄惨不已:“将军神威,丞相天策,我今日有一言,警醒后世人。”
张飞听到这话,手里的刀微微一顿:“说。”
李相如惨笑一声,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阎忠,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得知阎行谋反之后,以太守之尊,举兵响应他的叛乱,是多么可笑的行为啊?
“后世如有似我者,当夷三族也,若得保境安民,哪怕裂土称雄,亦得善终也。”
“什么屁话!”张飞虎目一瞪,边上的军卒一拥而上,手起刀落,顿时便是一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
“丞相令,李相如亦夷灭三族。”这时候,关羽从里边走了出来。
张飞躬身抱拳领命。
关羽则来到了阎忠身后,拱手一礼:“先生,丞相请你进去详叙。”
阎忠这才回头行了一礼,而后看着身首异处的李相如,忍不住长叹一声:“后世之人当谨记,为人臣者,当以百姓为重,个人私欲为后啊!”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了眯,说道:“当以忠义为先!”
阎忠轻叹一声,“世上又有几人,能恪守忠义?”
关羽轻蔑哂笑:“恪守忠义,当以自我约束为根本,而非以此约束别人,却自我放纵,先生再多言语,又有何益?”
阎忠错愕地看了看关羽,随即深深一礼,便不再说别的,跟着关羽转入将军府里,去见元林。
元林此刻在外边宽阔的院子里,设置了一处临时办公的场所。
反贼杀了,那留下的烂摊子,还是要处理的。
好在,卧底韩遂身边许久的贾诩对于此处各项事务颇为了解,元林只需要坐镇这里,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拍板就行。
安民、维稳、制军,三步同步进行,贾诩处理得游刃有余。
换言之,元林又可以愉快地半摸鱼了——甚至还能问一问贾诩,他有几个策略,能不能实施下去。
贾诩总是摇头,感叹时局还没有崩坏到如此程度云云。
那连连的“不至于不至于”让元林听得是真的舒服,甚至隐隐让贾诩都有一种错觉,自己的道德水准,什么时候那么高了啊?
丞相啊丞相,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丞相的恩情,真是一辈子都还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