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看了一眼两人,示意稍安勿躁。
“我先说第三个问题吧,您的脉象里,除了肝火偏旺和脾胃虚弱之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象。”
“这涩象,不在寸关尺三部之表,而潜伏在沉位,若非仔细辨别,极易忽略。”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您的心脏,可能有些问题。”
易中鼎随后神色比方才更郑重了,,严肃的说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罗庄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却微微凝了一下。
“心脏?我从来没觉得心脏不舒服,你是不是把岔了?”
秦罗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问道。
“司令,有些心脏问题的早期症状并不明显,未必会感到疼痛或胸闷。”
“但它会通过其他方式表现出来,比如您刚才说的睡眠易醒、惊醒后难以入睡,除了肝火旺的原因之外,也与心气不足、心脉失养有关。”
“再比如,您是否偶尔会感到气短?尤其是在爬楼梯或者快步走的时候?”
易中鼎的语气平静而笃定的说道。
秦罗庄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中鼎,你确定吗?司令每年的体检都是我安排的,心电图做过好几次,都没发现问题啊。”
一旁的郑汉才脸色变了,连忙问道。
“郑院长,心电图的静态检查,对于一些早期的、间歇性的心肌缺血,未必能捕捉到。”
“而且司令正当壮年,身体底子好,代偿能力强,一些小问题很容易被掩盖过去。”
“但现在掩盖得住,不代表三五年后还能掩盖得住,既然现在发现了,就应该尽早干预。”
“如果要确保准确的话,可以让司令慢跑两圈,然后再听听他的心音和做心电图,心脏杂音和心律不齐,就容易暴露出来。”
易中鼎转向郑汉才,认真地解释道。
随后他转向秦罗庄说道:“而且司令您平日里烟酒已经过......不,是超量了,您不能再这么抽烟喝酒了。”
秦罗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
“中鼎同志,你今天这顿饭,可是让我吃得不太踏实啊。”
秦罗庄才转回头,看向易中鼎,平淡的笑道。
“司令,良药苦口,我是一名医生,不是算命的,我的职责是把病人的真实情况告诉他,而不是只说他想听的话。”
“如果我的话让您不踏实了,那说明我的话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易中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说道。
秦罗庄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好。你的话,我记住了,方子你开,检查我会安排去做,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秦罗庄点了点头,充满信任的说道。
“我给您开三个方子。”
“第一个方子是安神助眠的,睡前服用,连服七天,睡眠质量应该会有明显改善。”
“第二个方子是健脾养胃的,饭后服用,连服半个月,两个方子都是药食同源的温和方剂,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第三个方子在前两个的基础上,再加一副调理心脉的药,这副药以活血通络、益气养心为主,配合之前的安神和健脾方剂一起服用。”
“另外,我建议您在方便的时候,做一次更全面的心脏检查,如果有条件许可的话,可以考虑去京城协和医院或者301医院。”
“那里的心脏专科设备更先进,诊断更准确。”
易中鼎从挎包里取出钢笔和一张处方笺,一边写一边说道。
易中鼎写完方子,撕下来,递给秦罗庄,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有三个建议,希望司令能采纳。”
“你说。”
秦罗庄笑着点点头。
“不要再熬夜,最好能在晚上11点前入睡,运动量得有,但不能剧烈的,打打太极拳就行,尤其是吃饭要按时。”
易中鼎认真的叮嘱道。
“你这三个建议,比那三张方子还难执行。”
秦罗庄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易中鼎,无奈的笑道。
“我知道难,但正因为难,才更需要坚持,您的身体可不仅仅是自个儿的,更是国家和人民的,您要是不爱惜它,那可是于国于民有罪啊。”
易中鼎笑着打趣道。
“好嘛,看个病要成罪人了,听你的就是咯,我尽量啊,哈哈。”
秦罗庄闻言,忽的笑了起来。
“不是尽量,是一定。”
易中鼎笑着纠正道。
“好,一定!你小子,不光医术好,嘴皮子也利索,老陈推荐你来给我调理身体,还真是推荐对了。”
秦罗庄看着他,爽朗的笑道。
“司令,这三副药可以同时服用,互不冲突,安神方睡前服,健脾方饭后服,养心方早晚各服一次。”
“连服一个月后,可以酌情调整剂量,到时候您可以电报发到301医院告诉我情况,我再根据您的反馈调整方子。”
“这是调理的方子,跟治急病不一样的,所以疗程比较久一些。”
“我看您这些日子累得不轻,要是时间还允许,我给您做个针灸吧,这样起效快,您今晚就能有个安稳的睡眠状态。”
易中鼎想了想又说道。
秦罗庄接过方子,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折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中鼎同志,谢谢你咯,不过这针灸我看不必了吧。”
秦罗庄抬起头,看着易中鼎,郑重地说了一句。
“司令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时间许可的话,还是做一个针灸好。”
易中鼎立正,敬礼。
“司令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会了,够吗?中鼎同志?”
一直很少说话的年轻参谋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问道。
“够了。”
易中鼎点点头说道。
“那好吧,辛苦你咯。”
秦罗庄看到易中鼎认真的神情,看了一眼手表,也不再坚持己见。
“应该的,您就这样坐着就行,上衣脱了,裤腿挽起来就行。”
易中鼎点点头。
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银针,用酒精消了毒。
这时候秦罗庄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