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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这天,塌不下来!

    鹰眼从旁经过,淡淡接了一句。

    “先锋团的招牌挂出去了,伪军现在白天都不敢下乡扫荡,谁嫌命长?”

    狂哥听得心里暗爽,面上却没松口。

    “尾巴都给老子收着点,伪军那是送人头的软柿子。”

    他眼珠子一瞪,扫过队伍里几个新兵蛋子。

    “真碰上鬼子你们谁敢这么大摇大摆在路上晃,老子第一个削他!”

    新兵们立刻缩了脖子,抱紧手里的步枪,步子也跟着快了起来。

    后勤队那边,田大柱几个人适应得比谁都快。

    田大柱单臂扛几十斤的弹药箱,走山路跟玩似的。

    瘸腿木匠两天就凿出十几副担架,比库存的还耐造。

    独眼裁缝更绝,一宿纳出三双布鞋底,针脚比软软手底下的卫生员缝得还密。

    软软每次查房路过后勤队,回来都跟狂哥念叨。

    “那几个人现在的精气神,跟第一天见时完全两码事。”

    狂哥吐掉嘴里的草根,哼了一声。

    “人嘛,只要给口干净饭吃,有个能挺直腰杆站的地方,就能活成钢板。”

    日子就这么踩着火药味,一天一月往前推。

    五月底,天开始发闷,驻地周围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傍晚,老班长从团部开会回来,脸色难看。

    他把狂哥、鹰眼、老郑几个骨干叫到老槐树底下,狂哥一看老班长脸色就知道不对。

    “老班长,咋了?团部挨批了?”

    老班长懒得理会狂哥的嘴皮,长叹了一口气。

    “中条山那边,打了大败仗,抗瀛根据地全部沦陷。”

    “主力军在那边布了重兵,结果防线垮了,被鬼子各个击破。”

    “损失,八万。”

    “八万?!”狂哥身体后仰,眼睛瞪圆,惊呼出声。

    这个损失在抗战初期常见,抗战中期可不常见。

    上一次正面战场大败,还是一年前的枣宜会战。

    再往前,就得是那些三七三八年的淞沪、武汉会战等,伤亡数十万的重大战役。

    而现在,可是相持阶段。

    主力军之前甚至有功夫和他们赤色军团玩背刺,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大败……

    “嗯,团部刚接的电报。”老班长声音发沉。

    “主力军指挥部自己都在骂,说是‘抗战史上最大之耻辱’。”

    鹰眼脑子转得快,沉默片刻开口。

    “中条山守的是黄河前线,垮了后就麻烦了……”

    “鬼子之后华北兵力一腾出来,就能南下威胁我军。”

    老班长沉着脸点头。

    主力军的中条山根据地一丢,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敌后战场的压力将随之变大。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就不好过了。

    树底下,一时间静得发闷。

    狂哥他们心里都清楚,赤色军团跟主力军关系复杂得很。

    前阵子,顽军还在背后搞摩擦动刀子。

    可这会儿,狂哥他们生不出半点看戏的心思。

    牺牲的那八万人不管穿啥颜色的军装,起码面对的都是同一群畜生。

    “八万人啊,就是八万头猪,鬼子抓三天也抓不完啊!”老郑愤愤不平。

    “那边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指挥!”

    老班长摆摆手,“指挥全乱了,细的不清楚,上头有上头的账。”

    但消息这东西长了翅膀,根本压不住。

    当晚,主力军中条山惨败的消息就在驻地传开。

    夜里,几个新入伍的半大小子凑在灶房后头的柴火堆边,声音低飘。

    “听说了没?西边八万人,全没了。”

    “我的亲娘哎,八万正规军,那么多枪炮都挡不住鬼子,咱们苏北这巴掌大的地方满打满算才多少人?要是鬼子大部队真碾过来……”

    “别说了,我听得瘆得慌……”

    “嘭!”狂哥端着搪瓷缸子路过,听见这话,脚步当场钉住。

    他眉头一竖,刚要拐过去把这几个软蛋踹翻,好好操练一顿,老班长的手就按在了他肩膀上。

    老班长冲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一巴掌重重拍在灶房土墙上。

    那几个新兵吓得三魂丢了七魄,齐刷刷贴墙站直。

    “排……排长!”

    老班长平声平气的吐出了几个字。

    “走,跟老子出来。”

    他转身朝村口走,那几个新兵咽了咽喉咙,老老实实跟上。

    狂哥端着缸子坠在后头,想看看老班长怎么收拾人。

    村口土路上,几个人站了没一会儿,远处泥路上走来三个人影。

    走近一看,是软软带着两个卫生员下乡送药回来。

    三个姑娘背上的竹篓压得极低,帆布带子把肩膀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老班长迎上去,拦住软软明知故问。

    “这大半夜的,篓子里装的啥名堂?”

    软软喘着气,把背篓重重搁在地上,掀开上面盖着的一层油纸。

    新兵们伸长脖子一看,全愣了,篓子里码得满满当当。

    最上头,是用干草小心包着防碎的鸡蛋。

    往下扒拉,是两块熏得黑硬的风干肉。

    最底下,整整齐齐压着十几双崭新的布鞋底,千层底针脚极密。

    “这是……乡亲们给的?”一个新兵结结巴巴问。

    软软抹了把额头的汗,把竹篓往前推了推。

    “嗯,老乡们听说局势不好,鬼子可能要大扫荡,他们就把地窖里最后的鸡蛋全挖出来了……”

    “这风干肉他们过年都没舍得动一筷子,还有张婶把东西塞给我的时候说:”

    “闺女,你们脚上的鞋都烂透了拿什么跑?拿什么去追鬼子?”

    “李叔还硬把鸡蛋塞进我手里说:”

    “同志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枪,我们这些老骨头啃树皮也熬得过!”

    软软说着,咬了下嘴唇。

    “我不让他们给,他们就追出村口半里地硬塞。”

    新兵们顿时沉默。

    他们本就是在这片地区加入的赤色军团,又何尝不懂乡亲们的盼望。

    只是真要上了战场,保家卫国的一腔热血,就不禁担忧起来。

    老班长见几个新兵若有所思,没板脸,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听见没得?”老班长这才开口。

    “主力军八万人打了败仗,那是他们的事。”

    “咋打的,为啥败,往后历史自有一本账。”

    老班长抬起手,指着那半篓鸡蛋、风干肉,还有那一叠浸着老百姓血汗的千层底。

    “但你们给老子死死记住一件事。”

    “只要这些老百姓,还把咱们当亲儿子待,只要他们宁肯自己啃树皮,也愿意抠出最后一口粮塞给咱们——”

    “这天,就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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