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没有推辞，站到主刀位置上。
“开始穿刺。”
他话音落下，穿刺针精准刺入股动脉，一针见血。
王乔松站在观摩室外，紧张地朝介入室里面张望，
他捏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在打电话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周成会借机刁难，想过周成会摆架子提条件，甚至想过周成直接拒绝。
他唯独没想过，周成会二话不说就进来。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王乔松心里五味杂陈的。
之前的那些算计，那些打压，此刻想来，既可笑又难堪。
他忽然就懂了。
为什么邹立乾敢力排众议引进周成，为什么汤姆森愿意砸几千万美元建实验室…
周成的格局，从来就不在这点权力斗争上。
而是在手术台上，在患者身上！
……
介入室。
周成站在主刀位。
林峰站在左侧一助位，他刚把右侧股动脉鞘管置好，正等着周成下一步指令。
林峰来了之后，李正站在右侧观摩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其实，他心里还悬着。
这么重的病变，就算是周成，也未必能顺顺当当拿下来。
“先处理左主干，切割球囊到位了吗？”周成沉声道。
“到位了，刚好卡在钙化环最厚的三点钟方向。”林峰微调了一下球囊位置，屏幕上的球囊标记点精准对齐钙化影边缘，“压力设6atm？”
“嗯，加压，保持十秒。”
球囊缓缓撑开的瞬间，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患者的有创血压从92/56mmHg，猛地掉到70/42mmHg，心率骤升到140mmHg。
随即，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乱成一团。
“室颤！”李正心里一紧。
“200焦耳，充电。”周成头都没抬，手上的球囊稳稳保持着压力，“充电完毕！”
“离床！”
“砰”的一声，患者身体轻轻地抖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波形顿了两秒，慢慢恢复成窦性心律，血压也缓缓回升到85/50mmHg。
“泄压，换九点钟方向。”周成没受刚才的惊险影响，继续道，“再切一次，压力不变。”
林峰配合得丝毫不差，球囊旋转角度、定位、加压，每一步都卡得很准。
李正在旁边看着，心里是惊诧无比。
他认识林峰快三年了。
半年前林峰还在二组的时候，碰到重度钙化病变就发怵，旋磨转速都控制不稳。
更别说在室颤的突发状况下，还能精准调整球囊角度。
这才半年，变化这么大？
第二次切割很顺利，钙化环上又多了一道细裂口。
周成没急着放支架，侧头吩咐：“右冠那边，逆向微导管准备。找第一间隔支的侧支，慢慢进，别着急。”
“好。”林峰换了根SiOn软导丝，顺着左侧指引导管慢慢送。
屏幕上，导丝头端顺着细得像发丝的侧支血管往前挪。
每拐一个弯都要微调半分，二十多分钟才穿过侧支，抵达右冠闭塞段远端。
李正看得眼皮直跳。
逆向穿侧支最考验手感，力道稍微重一点就会穿破血管。
半年前林峰连正向CTO都做得磕磕绊绊，现在逆向侧支居然走得这么稳？
他忍不住开口问：“林峰，你这逆向技术进步够快的啊，以前没见你练过这个。”
“跟着周成学的呗。”林峰眼睛没离开屏幕，手上还在微调导丝，“每天早上练四十分钟模拟器，上台他边做边讲，做个几十台就熟了。”
“几十台？”李正苦笑。
他带的年轻医生，练一年逆向都未必能独立穿侧支。
周成带徒弟，效率居然这么高。
正说着，导丝已经顶住了闭塞段的钙化端。
周成接过微导管手柄，换了根COnqUeSt PrO硬导丝，轻轻捻动。
钙化段比预想的还硬，导丝头端顶上去，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就是穿不透。
“低速旋磨，1.25mm磨头。”周成收了导丝，“从远端往近端磨，每次前进1毫米就退回来造影，别贪快。”
林峰立刻递过旋磨导管，动作干脆利落。
旋磨仪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磨头一点点啃着钙化前进。
刚磨到中段，患者血压又掉了。
这次直接掉到62/40mmHg，监护仪的警报声再次刺耳地响起来！
“无复流了。”李正皱起眉，“钙化碎屑堵了微血管。”
“推腺苷20微克，硝普钠50微克。”周成没停手，旋磨头依旧匀速进退，“林峰，IABP参数调高一档。”
“好！”林峰手上给药，脚下踩IABP控制器。
两边同时操作，一点没乱。
半分钟后，血压慢慢回升，远端血流也渐渐显影了。
李正看着林峰娴熟的动作，心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以前林峰碰到无复流就慌，给药剂量都要反复确认。
现在不仅剂量算得准，还能同时兼顾IABP调节。
这临危不乱的劲儿，快赶上一位资深的心内科介入专家了，甚至已经摸到了顶尖年轻术者的门槛！
旋磨整整做了四十分钟，右冠的钙化段才被完全打通。
周成换了球囊逐级扩张，植入一枚3.0*38mm的药物支架，后扩张贴壁。
造影显示右冠全程通畅，血流TIMI3级，没有夹层。
“右冠搞定了。”林峰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滴在铅衣上。
“别松懈，左主干才是关键。”周成换了两根导丝，分别送入前降支和回旋支，“两枚支架同步到位，前降支3.5*28，回旋支3.0*24，近端错开0.5毫米。”
林峰配合着送支架。
，两枚支架的近端边缘精准错开，刚好覆盖左主干分叉，没有重叠，也没有漏盖钙化区。
李正凑得更近了。
同步双支架最考验配合，稍微错位一点，要么覆盖不全，要么支架梁重叠贴壁不良。
他见过很多老专家搭档做这个，都未必有这么准。
“先同时8atm加压五秒，前降支加到12atm释放，回旋支跟10atm。”周成话音落下，两枚球囊同时鼓起。
支架撑开的瞬间，因为钙化环已经松解，钢梁完全展开，稳稳贴在血管壁上。
“对吻扩张，非顺应性球囊，12atm。”
两枚球囊在分叉处同时加压，屏幕上的支架开口被撑得圆润光滑，前降支和回旋支的血流都顺畅得很。
最后一遍造影。
左主干、前降支、回旋支、右冠，四根血管全部显影清晰。
管腔光滑，血流充沛，没有残余狭窄，没有夹层，没有穿孔！
“成了。”林峰长长舒了口气。
李正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厉害！真是厉害！这么重的病变，居然做得这么漂亮！”
他看向林峰，语气里满是感慨：“尤其是你，林峰。半年前你连中度钙化都要找人搭把手，现在逆向、旋磨、分叉病变，全拿得下来。进步太快了。”
林峰笑了笑，擦了擦汗：“都是周成教得好。他不藏私，每一步都讲透，还逼着我们练，想不进步都难啊。”
周成没接话，正检查患者的穿刺点，确认没有渗血，才直起身：
“送CCU，密切监测血压，观察有没有再发胸痛，注意穿刺点血肿。”
“好，我去安排。”李正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铅门打开的瞬间，王乔松立刻迎了上来。
他眼睛通红，胡茬都冒出来了，看到李正出来，声音都发颤：“老李，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血管都通了。”李正拍了拍他的胳膊，“多亏了周成。还有林峰，也帮了大忙。”
王乔松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走出来的周成身上。
周成走在后面，铅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里面的手术衣全湿透了，贴在背上，头发梢滴着汗。
“周成……”王乔松走上前，喉咙有些发紧，半天只蹦出两个字，“谢谢……”
周成点点头，语气很平淡，“患者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先去CCU观察吧。”
说完，他和林峰并肩往办公室走，没再多说什么。
王乔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