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桌坐着他的两个好兄弟,徐越和方驰。
徐越原本在喝汤,听到这儿放下勺子探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
“昭哥,你真不去啊?”
“洛璃都念叨好几天了,说新开的那个鬼屋是全市最大的。”
方驰也凑过来,胳膊肘支在桌面上:
“不是,你最近怎么回事?真爱上学习了?一心想着补课?”
“上次作业居然全对,我以为是你抄的,结果数学课你还主动举手了?”
“兄弟你被夺舍了吧?”
邢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俩一眼:
“作业我自己写的,那些题……我确实会做。”
“再说了,成绩上去了不好吗?”
徐越啧了一声:
“那也不用把周末都搭进去啊,你以前不是说过吗,读书有什么意思,到头来还不都……”
他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看了洛璃一眼,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洛璃坐在对面,筷子还戳着米饭,嘴角抿着,眼底的光暗了半度。
邢昭注意到她的表情,把目光移开,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半碗饭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学习有了效果……感觉还不错。”
方驰跟徐越交换了个眼神。
方驰把椅子拉近了一点,压着声音说:
“昭哥,说实话,你最近成绩确实涨了,数学上周周测你多少分来着?”
“一百一十七。”
方驰差点呛着:
“你上次期中考数学才九十二!”
“这才多久?半个月涨了二十五分?”
“你这是买股票呢?”
邢昭嘴角动了动,难得谦虚道:
“卷子简单而已。”
“简单个屁,”徐越翻了个白眼,“最后那道大题全班就三个人做出来,你是其中一个,班主任还专门在班上说了,‘某些同学最近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他学班主任捏着嗓子的腔调,自己和方驰先笑起来了。
洛璃坐在对面没笑。
她把筷子放在餐盘上,指腹捻着筷尖磨了两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你周六到底什么时候有时间?或者周日呢?”
“周日要写作业。”
“那下周末呢?”
邢昭看了她一眼。
洛璃的睫毛垂着,草莓发卡还在原来的位置别着,校服领口洗得干净发白,整个人看上去跟两周前没什么区别。
但邢昭发现自己想不起两周前她是用什么语气跟自己说话的。
她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但他现在坐在这儿,脑子里想的却是周六下午的事……
“下周再看吧,”他说,“我先看补课进度。”
方驰在后面跟徐越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邢昭听见:
“昭哥这是真转性了……”
徐越回了一句:“洛璃你怎么看的?”
邢昭把餐盘端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响了一声。
洛璃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视线对上了一下又错开。
“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他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了。
洛璃坐在原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指把筷尖捻了一圈又一圈。
方驰叹了口气,小声跟徐越说:
“洛璃期待那么久,昭哥连句软话都不给。”
“这是真学的上头了还是……”
徐越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方驰闭嘴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洛璃低头把碗里戳得稀烂的米饭拨了两下,也站起来走了。
方驰看着她的背影,跟徐越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
*
到了周六下午,邢昭的得意劲儿从进门那一刻就藏不住了。
宁馨刚在书桌前坐下,他就把一张周测卷子拍到她面前,下巴微抬,嘴角翘着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宁馨低头一看,卷面上红笔写着一百一十七分,三道错题全是粗心,大题解法规范完整,步骤干净利落。
宁馨的目光在分数上停了两秒,然后眉毛很轻地挑了一下,难得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一百一十七?可以啊你。”
“那当然,”邢昭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枕在脑后,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像只刚打赢架的猫,“我早就说了,我就是懒得学,一认真起来谁挡得住。”
宁馨把卷子放回桌面,拿红笔在错题旁边批了个注,眼皮都没抬:
“你确实聪明,但能考这个分主要是因为有我这个名师在你身后拎着你往前走。”
“换个人教你,早就被你骂出门去了。”
“名师?”邢昭挑了挑眉,“你?”
“不然呢?”
宁馨抬起头看他一眼,“你这屋里还有第二个老师吗?”
邢昭嗤了一声,从桌上抽出一张新卷子摊开,嘴里也没闲着:
“那你这个名师得抓紧了,万一我自己悟性太高学完了整本书,你后半段课岂不是没东西可教了?”
“你?还学完一本书?”
宁馨拿笔帽敲了敲桌面,“你先把我计划书里第四周的导数专题过完再说大话。”
“你那导数上次小测才拿了几分?六十八吧?”
“那是意外!”
“意外连着两次就不是意外了,叫知识盲区。”
邢昭的耳朵尖热了一下,低头去翻卷子,笔尖落在第一道题上的时候嘴里还咕哝了一句“你等着”,宁馨听清了但没回,嘴角弯了弯,也低下头去打开笔记本电脑。
……
最近的补课都进行得很顺利。
邢昭最近几天的确下了功夫,作业正确率维持在高位,英语作文也写出了一篇宁馨给了“有进步”评语的。
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宁馨合上电脑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天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堆叠着翻涌过来,风把楼下草坪的树冠吹得倒向一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还没来得及读完,第一道闪电就劈了下来。
紧接着是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几秒钟之内就从稀疏的水珠变成了密集的水帘。
书房窗户朝南,雨斜着打进来,宁馨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玻璃上的水流蜿蜒而下,外面的树影被雨幕糊成一团深绿色的墨。
“雨下大了。”
邢昭也走到窗边站定,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看着窗外那片雨。
“你带伞了吗?”
“带了,”宁馨指了指帆布包侧兜露出的伞柄,“但看这雨势撑伞也得湿透。”
“那别走了,”邢昭说,“等小了再走,反正也不急。”
宁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周明远二十分钟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下午四点开会,项目组所有人到齐,投资方那边有回音了。」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雨势,雨声砸在玻璃上密集得像鼓点。
“不行,我学校还有事,四点要开会。”
邢昭偏头看着她,她眉心蹙着一点,手指在手机屏幕边沿快速敲了两下,是在掂量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雨幕里忽然亮起两束车灯,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前院,在台阶下面停稳了。
“我们家司机回来了,让他送你回去。”
宁馨看到那辆车身比上次那辆低调一些,但车头的标志在雨幕里依然清清楚楚。
她顿了一下,正要拎包下楼,邢昭忽然伸手从门边挂钩上取了把伞。
“我送你吧。”
他说,语气听着随意但动作已经先一步拉开了书房门,“雨太大了,我帮你拿东西。顺便我也去你学校看看,清大我还没逛过呢。”
宁馨拎着包看了他一眼:“你送我到校门口就行,我们学校有门禁。”
“到校门口也算逛了。”
邢昭已经下了两级台阶,回头看她一眼,“快点,车等着呢。”
宁馨跟着下了楼。
邢昭撑着伞送她到车门边,自己先拉开后座门让宁馨坐进去,然后绕到另一侧也钻进了后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邢昭一眼,大概意外小少爷怎么跟着上了车,但专业素养让他什么也没问,启动了车子。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着,发出规律的刮擦声。
邢昭坐在宁馨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手肘的距离。
车里空调温度适中,混着皮座椅和雨水的潮湿气味。
他偏头看了一眼宁馨,她正低头回消息,侧脸被车窗外的雨幕映得泛青白,睫毛低垂着,专注的样子和坐在书房里时一模一样。
车在红灯前停了。
宁馨注意到他探头的动作:
“你就真只是为了送我?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你一个家教老师有什么值得我图的?”
邢昭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就想看看你们学校长什么样,我妈说我如果考不上清大,以后就送我出国。”
虽然他现在这个成绩考清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奈何人家钞能力强啊。
“那你是想出国还是想考清大?”
邢昭没说话。
红灯跳绿,车重新启动,雨刮器继续刮着雨幕。
清大东门口,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绵密的细雨。
司机把车停在校门侧边的临时停车区,宁馨推开车门之前偏头看了邢昭一眼:
“你真要下来?”
“都到门口了。”
邢昭推开车门跨出去,细雨落在肩头发梢上,他关上车门的动作利落,“你们学校保安真不让进吗?”
“开玩笑的,刷身份证登记就行。”
宁馨撑开伞,那把伞不大,她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邢昭下车的时候没带伞。
她顿了一下,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两个人的肩膀被拢在同一片伞面底下。
校门口稀稀拉拉有几个学生撑着伞进出,雨雾里宁馨侧着头跟邢昭说什么,邢昭微微弯着腰往伞下凑。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从侧面快步走过来,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