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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交锋

    沈斯珩嘴角噙着笑意,“是挺久了。”

    话音刚落,摆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进来。

    屏幕明明灭灭,将他那双含着笑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裴妄枝撩起眼皮,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这次秦予淮没来,少了人替你挡在前面,什么事情都要你亲自出面应付了?真是辛苦。”

    “阿淮要留在学院处理其他事情。”沈斯珩笑容斯文。

    他手指搭在胳膊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赛前联席会上,阿卡迪亚学园的费恩会长还来找我亲自确认过他们学院的主力选手名单,艾德里安先暂且不提,另一位主力,连前百分之五十都没进,就被一个猎物淘汰了。就这件事,费恩会长刚才已经给我发了三封邮件。”

    这场比赛开始之前,五大院校之间就设立了不成文的默契——主力选手在赛程前半段会互相避开。

    这是给彼此留的面子,也是维系学院之间微妙平衡的一种方式。

    这种事学院领导不方便直接开口,就由各自的学生会出面交涉。

    而沈斯珩作为圣伽利学院的学生会长,这件事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们学院还有谁是主力?”裴妄枝问。

    “雷克斯。”

    两人齐齐偏头,对上深黑而平静的目光。

    回答的人是一直沉默的卢修。

    沈斯珩轻轻叹气:“是叫这个名字,现在,我该给个什么交代呢?”

    裴妄枝的唇角微微上扬,口吻却充满遗憾:“确实令人惋惜,不过,比起向你寻求交代,他更应该祈求神宽恕他们的失利。为什么阿卡迪亚学园的选手没能成为留下来的人?”

    沈斯珩漫不经心地应道:“也只能这样。回头让学生会给费恩会长发一封正式函件,措辞委婉些,就说——”

    他停了一秒,眼睫微微垂下,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愿阿卡迪亚学园,下次能拥有好运气。”

    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得到允许后,来人才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快步走到裴妄枝身边俯下身。

    裴妄枝淡声道:“直接说。”

    来人恭敬点头:“祁少爷请了理疗师治疗,已经进去有一会儿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斯珩缓缓眯起眼睛,眼底是晦暗不明的光,“真是新鲜。从前在学院去狩猎场待一整夜,回来不过是取些药应付了事,第二天照常上实训课。这回不过是和同院学生的常规切磋,就伤到需要请理疗师的地步了。”

    裴妄枝缓缓垂下眼帘,双手交握在身前,低声祷告了一句什么。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起了身,语气平静,“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伤,让他这么见不得人。”

    看着裴妄枝离去的背影,卢修神情漠然,“你不阻止他?”

    他们几人属于同一个阶层,家族之间往来频繁,利益交织盘根错节,分歧和矛盾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从前的那些争执,终究只是小打小闹,彼此都心知肚明——在这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面前,私人恩怨永远要让位于共同的荣耀与权力。

    所以总会有人在恰当的时机出面调和,把裂痕重新弥合,让一切回到微妙的平衡状态。

    现在最合适的人应该是沈斯珩。

    沈斯珩却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旁边花瓶中斜斜插着的一枝花。

    那花枝上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骨朵儿紧紧地裹着,被他的指尖轻轻一碰,便颤颤巍巍地晃动起来。

    沈斯珩语气为难:“学生会事务繁忙,这次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了。”

    他看向卢修,祖母绿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光泽,“再说,你不好奇吗?他和江盏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兜兜转转,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江盏月。

    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让房间里本就微妙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卢修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我不关心这种事情。”

    “那为什么还坐在这里。”沈斯珩笑了,“殿下不是最没耐心听这些闲话的么。”

    卢修面色不变:“明日埃德蒙皇室会开放玛丽安娜号的参观,通稿有两处需要修改,记者的站位也要调整,不能挡住皇室的徽章。”

    沈斯珩也不继续深究:“当然是以皇室的意愿为重,陛下这一回确实是大手笔,连那艘由旧王朝皇室出资督造的著名邮轮玛丽安娜号都开放出来了。”

    卢修面色淡漠,不置可否。

    埃德蒙皇室近年来虽不比全盛时期,但依旧是首都最重要的象征符号之一。

    像这种五大院校齐聚的赛事场合,正是皇室彰显存在感的最佳时机。

    安排好选定的学生参观皇家邮轮,由官方记者全程跟拍,以便登上各大媒体的头版——即便时代变迁,即便权力格局悄然更迭,埃德蒙皇室依然是联邦不可替代的象征,它的荣光与历史的记忆早已交织在一起,无法剥离。

    敲定完细节之后,沈斯珩目送卢修起身,语气含笑:“殿下,这次回去应该就会公布未婚妻的人选?”

    卢修微微侧过头,侧脸的线条格外冷硬。

    “到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一见,”沈斯珩继续说着,笑意更深,“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未来的王妃,理当正式拜会。”

    卢修平静应道:“嗯。”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沈斯珩一个人。

    他惬意地换了个姿势,手指重新拨上那枝插在花瓶中的花,指尖沿着花枝的弧度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那枚尚未绽放的花苞上。

    不过轻轻一掐,花苞无声地折了下来落在掌心里,脆弱得像是一碾就会碎的梦。

    手机屏幕又亮起,费恩会长的第四封邮件已经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标题用粗体标注,末尾缀着三个感叹号。

    但没人会在意。

    *****

    曲折的回廊里,流水在假山上潺潺流动着,溅起细碎的水花,清冽的水声不断冲刷着空气,却也遮盖不了弥漫在风里的药膏的清苦气味。

    裴妄枝找到祁司野的时候,没有让人通报。

    祁司野裸露着上半身,肋骨处是一大片淤紫,手臂上的伤更是层层叠叠。

    理疗师正弯着腰在处理伤口,手中的医用镊子夹着一块浸透药液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

    医用托盘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被血浸透的棉球,白的红的混在一起,看着让人眼皮直跳。

    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见站在入口处的男人——逆着光,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深邃的轮廓和一双颜色特殊的眼睛。

    祁司野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理疗师会意,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妄枝的视线定格在祁司野脸上,上面有几道清晰的红痕,微微肿起。

    那双向来温和的,带着悲悯光芒的眼睛一寸寸地凝结,像是寒潮过境,将最后一丝暖意也带走了。

    “你做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祁司野。

    祁司野浑身上下只穿了条深色的长裤,精壮的肌肉线条起伏分明。

    即便满身伤痕,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嚣张劲儿还是分毫不减,“看什么看,再看你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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