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因为旧伤而萎缩的腿,那条让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腿。
军医说过,如果能得到高活性的精神力修复,这条腿还有恢复的可能。
可第五军部从来没有给过他这种机会。
一个边缘哨站的瘸子,不值得浪费资源。
但现在……
孙志远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从瞭望台上摔下去。
他扶着栏杆,心脏狂跳,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从心底涌起。
第一军部。
首富农场。
苏楹,苏老板。
那些名字像是一束束光,穿透了十五年的阴霾,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他想起星网上看到的那些画面。
伤兵在农场里劳作,吃着烤鸡,喝着果汁,精神力修复,甚至升级。
他想起那个叫刘大柱的士兵,D+升C级,从一个普通步兵变成了机甲师预备役。
“我……我也能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也能……重新站起来吗?”
他抓起通讯器,拨通了撤销退伍申请的热线。
信号很差,沙沙的电流声干扰严重,但他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孙志远!原第五军部边境七号哨站哨兵!申请撤销退伍!我要加入第一军部!我要去农场!我要……我要治我的腿!”
热线那头的接线员似乎被他的激动吓到了,愣了两秒才回答:“孙……孙志远同志,请保持通讯畅通,你的申请已记录。第一军部第五战区人事处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你回复。另外……”
接线员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听说农场最近正在招募A001星哨站经验丰富的观察员,负责农场周边的安全警戒。你……有兴趣吗?”
孙志远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站在荒凉的瞭望台上,对着漫天的沙尘暴,对着那颗遥远的、名叫A001星的希望,重重地点下了头。
“有。我有兴趣。我……我等了十五年了。”
三天后,原第五军部各驻地的人事处,被撤销退伍申请的士兵挤得水泄不通。
数据显示,在过去一个月内递交的超过十二万份退伍申请中,有九万多份在消息传来的七十二小时内被主动撤销。
那些曾经被第五军部身份压得抬不起头的年轻面孔,那些因为绝望而准备放弃军人生涯的中年背影,那些因伤退役、本已对康复不抱希望的残破身躯……
此刻,全都涌了回来。
他们不是为了第五军部。
第五军部已经死了,死得其所,死得大快人心。
他们是为了第一军部,为了那个为帝国而战的信念,也为了那个远在A001星、却仿佛能照亮整个帝国的农场。
“听说第一军部的士兵,每天都能吃到肉蛋奶!”
“听说农场的食物能修复精神海!我D级的瓶颈有救了!”
“听说首富农场有魔力,不管什么程度的精神力损伤,只要去了农场,都有修复的可能!”
“听说从边境退下来的伤兵,优先安排去农场养伤!”
这些传言像野火一样在营房里蔓延,烧得每个人的眼睛都发亮。
他们不再是被唾弃的第五军部余孽,他们是即将浴火重生的、第一军部的新兵。
而在A001星,苏楹站在瞭望塔上,看着远处停机坪上缓缓降落的第一批来自原第五军部的运输舰。
霍承屿走到她身侧,递给她一杯热茶。
“来了很多人,”他说,“九万多撤销退伍的,加上原本没走的,第五战区现在有将近二十万人。农场……供得过来吗?”
苏楹捧着茶杯,看着那些从运输舰上走下来的、穿着旧军装却努力挺直腰板的身影。
她看到了年轻女兵脸上的雀斑,看到了中年老兵粗糙的双手,看到了瘸腿哨兵蹒跚却坚定的步伐。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温暖得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供得过来,”她说,“还有大片大片的荒地等着开呢。只要他们愿意干活,愿意活着,农场就永远欢迎。”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霍承屿,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过,霍少校,你得再批我一批能量石。二十万人的嘴,可不是小数目。”
霍承屿低笑一声,伸手顺了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批,”他说,“要多少有多少。反正……”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声音却温柔得像是在耳语:“反正第五军部倒台后,他们那些境外的秘密账户,充公了八千亿。我爸说,这笔钱,一半赔给受害伤兵,一半……”
“一半什么?”
“一半,”霍承屿看着她,目光灼灼,“给他最能干的儿媳妇买能量石。”
风从农场上吹过,带着新翻泥土的腥甜和远方运输舰引擎的余温。
那些刚下舰的、原第五军部的士兵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这空气,真甜啊。
比他们在边缘哨站吸了十五年的、带着铁锈和沙尘味的空气,甜了一万倍。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农场的食堂里,大锅已经架好,烤鸡正在刷上最后一层蜜糖,蔬菜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
首都星,海农集团总部大楼。
这座曾经象征着帝国农业霸权的摩天大厦,此刻像是一头被抽掉了脊梁的巨兽,孤零零地矗立在浑浊的紫红色天幕下。
大厦顶部的海农徽记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冷光,仿佛随时都会从高空坠落,砸个粉碎。
顶层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是灌满了铅。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海农集团剩余的核心层,但比起几个月前那场意气风发的禁售令会议,此刻的人数少了将近一半。
财务总监在三天前递交了辞呈,连夜带着家人逃往了边境星域。
市场总监被军部调查处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技术总监张谦据说已经疯了,在精神病院里反复念叨着“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
剩下的几个人,包括几个大股东派来的董事代表,脸色灰败得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